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月篇(50)─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只是BL,沒有要文以載道
#台灣日治時期背景(歡迎資料補充)
#若有人事物雷同純屬巧合
#北高篇全終
#日開頭月結尾




 

#50

「等我當家後,我就要把那些被砍掉後的阿勃勒全部移回來,讓後在下面擺張桌子,跟你下棋喝茶。」「哥會下棋嗎?」「廢話,當然會。你這小蠢蛋居然敢質疑你阿兄。還不捏死你。」「──啊痛痛痛痛痛!月哥我錯了,我投降!」

然後他們放聲大笑。

他們曾經有過那樣美麗的時光,有過那樣美麗的夢想,但如今卻只剩下沉重的現實,把他們分隔了開來。

 

 

離開北高時的場面比他想像中的還平靜。

一大早老李他們就載著他來到校務處辦理最後的離校手續,佣人在他還在簽屬文件的時後就已經把他那間小宿舍收拾得乾乾淨淨了,在他走進房裡環顧四周,心中一陣木然。

對於這裡,他沒有一絲留念,也沒有什麼值得懷念的記憶。

 

最後他在輝的桌子前停留了一下;金色的三葉領徽被任意擱在書堆之中,"──我是學生會代表的日暮正輝。"他想起了初見面時,那傢伙直面自我介紹的樣子。雖然客氣,但眼神卻強勢不已。

月拿起那枚閃著鍍金光芒的徽章,北高學生會長的象徵,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那傢伙的領子上就一直別著這個北高第一人的象徵。

輝很重視這身分帶來的榮耀,小心翼翼地承擔著會長的責任,但最後卻又輕輕地將它摘下。

 

 

「那種事情,我本人都可以忍受了,你為什麼有好不能忍的啊!」

 

「正是因為你忍受了,所以我不能忍受。

"求理於吾心,此聖門知行合一之教",我受的是這種教育。」

 

跟其他讀聖賢書的偽君子不同,如果他能晚個幾年進入北高,有幸跟這傢伙同年,也許他會愛上北高。就像火澄那樣喜歡著。

輕撫著徽章上的葉脈,然後將它收進了大衣口袋裡。

 

他已經自己寶貝的蓄音機送給了輝,做為交換,拿他一個紀念品應該不為過吧?至少在這段慘澹的時間裡,他還有一個閃著光芒的回憶。

那就是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個從東京來的男孩子,為了自己放棄了學生會長的位置。

即便他們什麼都還來不及開始就結束了。

至少那一刻,光是他的存在就能告訴自己──你不孤單。

 

 

對他來說,能夠再與火澄見面,渡過這些歲月,是他滯留在北高的唯一理由。

但輝卻是一道意外的光芒。

 

 

──如果說我前面不斷的休學,為的就是遇到你,那麼浪費那些時間也是值得了。

 

最後他對著前來與自己送別的輝如此說道。

輝難以接受事實,那樣的表情月看了也難受,最後只好澹然地別過眼。

「──去了東京後,看到好看的男孩子記得幫我多看幾眼啊。bye bye。」

 

如果還能夠繼續留下,他會喜歡上這個人嗎?

在兩人擦身之際,月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即便不如火澄那樣銘心徹骨,但與他並肩的時後卻能感受到那種難以名狀的默契。他們是同類,是同路人,在黑暗得不見五指的深深海底發現了彼此,用著同樣的語言交談。

即便相處的時光很短,至少那一刻,光是他的存在就能告訴自己並不孤獨。他並不是唯一一個生下來就背負著這樣欲望的人,這世上還有人跟他一樣。

僅如此就夠了。

 

 

引擎碰碰發動,那一瞬間彷彿穿越時空回到當年。

當年他也是被沈家這樣帶火澄身邊,一別就是六個寒暑年頭。

 

當車門碰的一聲關上之際,他彷彿聽見了聲音。

一一月哥。

他猛然回頭,但車窗後方空無一人。

眼淚滾滾而下 。

 

是該清醒了。該放棄了。

 

他曾經瘋狂地哭叫著。聲嘶力竭,踢蹬掙扎,但十幾個大人的力氣他終究還是敵不過,被迫從火澄身旁扯離分開。

他曾經認為只要他長大成人,就不會再有任何力量可以讓他們分離。

是他太過天真。

他們都只是凡人,面對現實霸道蠻橫,只能逆來順受。無論怎樣反抗掙扎,最後還是會被摁得無法動彈。

過去無比憎恨這個世界,但如今連恨都疲倦。

 

是該清醒了。該放棄了。要認命了。

 

 

 

 

逃亡許久後,他終於又再度被押回沈家。

踏入鳳心府邸,就跟第一次他踏進時後一樣,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從他父親就是如此,到自己,甚至到了自己的下一代也是如此吧?

沈家的一切都如煙盒上的畫片,陳舊泛黃。佛堂裡冉冉的香煙彷彿把整個時空從流動的時間裡挖了出來,兀自凝結。唯一的變化就是裡頭的人不斷老去,原本明亮的雙眼漸漸被香霧薰暗,然後再一點一點的吸吮靈魂,直剩空殼。

 

只有圍牆邊上的阿柏勒,在沉灰敗黯的畫片中,只有它張牙五爪地伸出四肢 狂放吐下一串串明亮的花穗。

在幽暗得太陽照不進的世界中,它就是陽光。清風徐來,隨風飄蕩。

 

 

好漫長的時光,他被禁錮在這裏足足八個年頭。

在這八年裡他一再期待、一再落空,他一直盼望著,好不容易盼來阿火,但是阿火卻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堅決說要跟他走的人了。

最後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情

即便火澄也愛自己那又能如何?

這座監牢的圍牆太高、太厚,那是他無法翻越的。

要是他為了拯救自己,越過了高牆,逃離後呢?又能去哪?

火澄深愛著家人,他不可能義無反顧的跟自己離開。

即便火澄也愛自己那又能如何?

一生流水,半世飄蓬。是所謂的孤星入命

無處可逃。無處可去。

這就是命運。

 

所以他放棄了。

如果他的放棄可以換來他的太陽永遠燦爛,那也就都無所謂了。

 

當年的阿勃勒也都被砍伐殆盡,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孩童時代的美夢也該被收起了。

不再抵抗。太累了。

就讓他抱著最後這些回憶睡去吧,青煙從鴉片桿裡緩緩蔓延,將他吞沒,神智也一截截模糊。

他已經支撐不下去了。八年了他累了,已經無力再等待了。

 

 

 

當老爺子問他是否願意跟林家小姐成親時,月感覺那個已經開始跟靈魂剝離的軀殼點了點頭。

 

「你終於認命了。」

 

一直以來他的命運就只有四個字

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沒有自由,掌握不了命運。只能粗暴地從這裡被帶到那裏,再從那裏又帶到這邊。

每一次每一次,都無法抵抗。

 

無法抵抗,就只能認了,認了這個命。

 

他曾經抱著期待,恍惚地微睜著眼,注視著那道緊閉的門扉,夢著有人能越過那堵高牆將他從這該死的輪迴中帶走。

但是如今終於明白,一切希望都將落空

 

多年來的等待只是一場美麗的夢。

 

門扉緊閉,花季已過,落花不在飄落夢中。

 

華麗破敗的怪獸吞吐著帶著鴉片香氣,將他薰得雙眼朦朧。

一切都將被燻黃風乾。

 

 

 

 

 

 

 

一一如果無處可去的話,那就來我的身邊吧。

 

他等了很久,那個人終於出現了,但卻不是阿火。

 

 

 

輝來到了自己的面前,他打破了層層疊疊的門戶,推開了門來到自己面前。將字條揉進自己掌心

今晚十二點后東側圍牆,我一定會來。

他小聲地對自己悄道。

 

 

他想起了江山樓的那幕,當時他也是被困在沈家的相親之中,周遭的老人將他重重包圍,插翅逃不得。情急之下他只好對偶然相遇的輝遞出了紙條。

輝依約將他救了出去。雖然只有一下下。

 

 

 

月看著紙條,反覆地看。

 

逃嗎?不逃?

他等待了八年終於盼來了這天,漫長得快要崩塌,如今終於盼來了這刻,但盼來的卻不是火澄。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顛沛流離地活著,有時像浮在浪頭上,被毫無理由地從一個浪頭拋到另一個浪頭上,不管再怎樣掙扎都是徒勞。

有時候又感覺自己像沉在深深的海底,頂上是一片光明燦爛,但觸手可及的地方卻無比的漆暗。

無處可去,無處可逃。
一直到遇見了輝。


他明白自己的哀傷、理解說不出口的痛苦,還有難以填補的慾望跟寂寞。
他們有著許許多多的相似處,只憑著直覺就發現彼此是同類。
彷彿深海中的雷達,終於在海底兩萬哩裡找到彼此。

 

 

當輝依約前來,朝自己伸出手時,那一瞬間,雖然僅僅只有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臉上滑了下來。但很快地反手抹去。

誰都好,能帶走他就行。

 

 

 

最後的猶豫也消失殆盡了,他義無反顧地縱身一跳──

 


就那一刻,只那一刻,身旁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擦身而過的風景慢了下來。他的世界得到了片刻的寧靜。

如同被風吹離枝頭的花朵一般,墜落在那個不怎麼熟悉,甚至是全然陌生地懷裡。

輝伸手接住了他,牢牢地、緊緊地抱住了他。

當初他從江山樓上一躍而下之時,他也是這樣接住了自己。

 



「你瘋了嗎?」這是他對輝說的第一句話,「你明明就完全不了解我,為什麼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想要離開這。」輝也是一臉的灰頭土臉,一身好衣服都被泥沙滾壞了。

「如果去哪都好,去哪都無所謂的話, 那就來我身邊吧──」

 

他緊緊抱住自己,說出他盼了七八年,終於盼到的一句話。

 

「──我帶你離開。」

 

僅僅是這樣一句簡單的話,他卻等待上足足八年。從十三歲到二十一歲,內心都要支離破碎了,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對他說出了他最渴望的話,帶他離開牢籠。

輝再度吻了他,但不同的是,這次他沒有選擇逃跑。

 

即使來人不是夢想中的那個人,月仍然淚流不止,他伸手反摟住前來迎接他的人,揚起脖頸深深地回應了對方。

 



 

「我願意跟你去任何地方。」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北高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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