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月篇(41)─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只是BL,沒有要文以載道
#台灣日治時期背景(歡迎資料補充)
#若有人事物雷同純屬巧合
#月篇
#荒山之章


#41

第一次模擬考試月拿下了高分,家裡的老師欣喜若狂的告訴老爺子,若保持這樣的成績下去,進入北高絕對不是問題,「月少爺果然資質非凡,是人中龍鳳啊。」

月聽了在心裡冷笑,即便稱讚,但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只覺得麻木。有時候他真希望自己就真的是個智能不足的白癡算了,至少他們會早早放棄,不再想著這種方法來逼迫自己。
但老爺子聽了老師的話開心得都要成朵花了,他問自己想要什麼獎賞,月想了一下。

「我想要零用錢。」


如果要逃回去阿火身邊的話,他身上必須要有足夠的錢,這樣一來他才能夠買火車票回去找阿火。在這段完全晦暗無光的生活中,唯一支撐自己繼續活下去的就只剩下再見到他這個願望。
漆黑長夜裡,伸手不見五指,唯有那朵小小的火苗。他要用雙手把它掬起來,壓進自己身體裡,然後完全融合,再也不分離。

隆冬時節,陰雨紛紛。他趁著沈家人上山祭祖,而他裝病留在家裡的空檔給逃了出來。經過好幾次逃走的失敗經驗,他知道要不被發現就要立刻擠入鬧區,一下子就隱沒在人群中,然後買了車票一路南下。
回到睽違一年多的故鄉......其實月也不清楚竹塹能不能算是自己的家鄉,他對這裡沒有任何感情,唯一有的是與阿火的回憶。他知道阿火已經上了中學校,於是直接在校門口等著他放學。放學的鐘聲響了,放學的人開始三兩成群出現,月顛著腳拼命仰長脖子,人裡尋他千百度,終於等到穿著校服的阿火。
阿火看見他的時候,只是定了膠一樣凝望著對方,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阿火先是愣住,接著,那個在記憶中反覆回憶上百遍的笑容,如野火般蔓延了開來。火澄甩開身旁同學,立刻飛奔到自己面前,話還沒說就先緊緊地擁抱住了他。
「我想念你。」他深深地抱著自己。那一身抱起來又軟又綿的肉,彷彿紮進雲裡一樣。

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陽光曬過的乾草香,餘韻中又帶著點淡淡柑橘酸,是阿火的氣息。
「.....我也是。我想念你,阿火。」

要說世上唯一一個會思念他、惦記他的人就只有火澄了是吧?只有他一個也沒關係,只有阿火一人便足已。

月讓他看了沈家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傷痕,火澄不可置信地撫著一鞭鞭抽下來的痕跡,他以為自己回到沈家是過著好日子的,月慘然一笑,「我阿媽只憑著幾張票子就把我給賣了。」說他是少爺,不如說是牲口。
「那個地方,我已經待不下去了,要回去我寧可去死。」他緊緊握住火澄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月問著火澄。

火澄抱住他,決然地點了頭。


回到家裡肯定會被阻止,而且沈家肯定遲早也會找到這裡來。他們無處可去,最後月拉著火澄的手躲到他們以前常一起遊戲的山裡;他們沿著河流一路往上走,冬天時節水量驟減,一些河床露出了石頭,他牽著火澄的手,一路深入被雜草淹沒的荒山野嶺中。
要去哪裡?不知道。
只知道唯有不斷往前走,他們倆才不會再被拆散。
冬天的太陽下山得早,沒多久後,天黑月升,一輪滿月靜靜地孤懸在天,四周寂靜了下來,不時冒出來的蟲鳥聲讓幼小的火澄害怕了起來,月握著他的手,安慰他,然後繼續領著火澄一路更往深處去。十指交纏緊握。

「只要再往前走就可以看見光了。」「只要到了那邊,就不會有任何人把他們拆散我們可以永遠在一塊了。」

火澄完全地相信著他。全然地相信著。
雖然他倆不是真正的親兄弟,彼此間也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是確有一股難以言語的”緣份”將彼此緊緊相牽,月說不上來為什麼,但彷彿就是有什麼莫名的東西無形地將他們牽在一起,誰都不願被從中分開。

越往山裡深處去,夜色越深,氣溫越低。月感覺到握住自己的小手開始發抖,於是將自己的長襖解了下來披在火澄身上。

「月哥不冷嗎?」「不冷。」說著話時嘴裡都透著白氣。
哥哥照顧弟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他當然不冷。

冬天的山上風刮刺骨,他們在一大片荒草亂樹中迷失了方向,但說到底究竟原本的方向在哪月自己也不知道。他們就只能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兩人都精疲力竭,再也走不動為止。月緊緊地摟著火澄,彼此依偎,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單衣。
「哥冷嗎?」「不冷。」然後意識朦朧地闔上了眼。

對於未知的一切,他全然不怕。他只害怕一個沒有阿火的世界。
對於生,他沒有什麼好在乎,對於死,自然也沒有什麼好留念的,唯一想要的,就是留阿火在身邊。即便只是一根小小的火柴棒劃出的火苗,對他來說就已足夠溫暖。

緊緊握住火澄的手,月閉上了眼睛。


最後他們當然都被救了回來。火澄母族人都是山裡首屈一指的獵人,循著足跡終於在樹下找到差點要被凍斃的他們。火澄身上有著件月脫下來給他的長襖所以尚能保持清醒,但月卻陷入昏迷。掐著下巴,強硬地將薑湯灌下,又用皮毛拼命摩擦身子,大費好一番功夫才讓他悠悠轉醒。
一醒過來發現團團圍在他們身邊的大人,月心中一涼。

為什麼要找到他們呢?
為什麼就要把他從自己身邊帶開呢?
即便死在一起,也是一種幸福啊。

月看著火澄,以及抱著他的家人,眼淚潸然而下。

所有的人都有父母家人,而他就只有火澄。
為什麼連死在一起的選擇都不給他呢?他只想永遠跟火澄在一起,他的願望很過分嗎?



被帶下平地後,等著他的自然是沈家的大隊人馬,沈府第一大掌櫃親自來押他回去。老李畢竟還是家奴,對於少爺失序的行為他不能打也不能罵,只能說等他回去就要把圍牆邊的阿勃勒全部砍掉;看來他已經發現自己是攀在樹上然後一路翻出牆外的了。

「我們回去吧,月少爺。」


「我不要回去,那裏不是我的家。」
「這裡也已經不是了。」
一句話激得眼淚奪眶而出,月轉頭飛奔,但是一旁的人眼明手快地拉住了他,「阿火,阿火,不要讓他們帶我走!」
奮力掙扎中,他握住了火澄的手。
好不容易再見面了,他不要再被分開了!


台北的沈家不是他的家,這裡也不是。
無處可去,無處可逃,只要誰能使用暴力,就可以帶走他。
他怨恨這個世界,憤恨無比。


「阿火!阿火!」他瘋狂地哭叫著。但是不管他哭得多麼聲嘶力竭,踢蹬掙扎,但十幾個大人的力氣他終究還是敵不過。
沈家的人拉扯著他,蔡家的人靜悄悄地不說話。

最後還是火澄開口了。
「哥哥,你不要哭。等我長大,我會去找你的。」他撫摸著自己滿是淚痕的臉,稚氣卻又誠摯地告訴自己,「我也會去北高,你要等著我,我一定會來的。約好了。」
說完他主動勾起自己的小指,拉了兩下,許下了承諾。


他們都只是小孩子,面對大人霸道蠻橫,只能逆來順受。無論怎樣反抗掙扎,最後還是會被摁得無法動彈。
他怨恨這個世界,無比憎恨。


唯一支持他在這個無光的地方繼續下去的,就只有那個遙遠的約定。
──去到北高,然後等待著與火澄再度相會的日子。

月仰望著那一堵堵高聳的外牆,原先這裡種滿一整片阿勃勒,春末夏初時金黃澄澄,但如今卻光禿禿一片。月在牆內走著,仰望著。
只要他等待,總有一天阿火會越過這堵高牆。把他救出去的。
他要耐心地等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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