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月篇(39)─

#更動了下大綱,決定把四主角各篇都寫完再進入大學篇
#終於來到月篇了
#一個人的命運就像撞球中的母球一樣,不斷與其他角色碰撞產生一連串劇情,所有的主要劇情跟人物關係都是靠他在引發的。
#某種程度來說月才是真主角。


「他眼睛下方的那顆痣,叫滴淚痣。相書上云:一生流水,半世飄蓬。是所謂的孤星入命啊。」
當時的他還很懵懵懂懂,完全不懂得這個老頭在說些什麼,只覺得對方佈滿老繭的手箝得自己下巴好刮人。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月篇─


「啊這不就是人家說的刻薄面相,很帶衰嗎?」還沒等對方說完,阿媽就直接一巴掌朝自己搧了下來。──我就是命歹,年紀這麼大了還要拉扯你這個不知道是誰的死因仔!還是個命帶煞的!
接著就直接把他從相命堂裡拉了出來,外頭車水馬龍。咬著嘴唇,莫名其妙就被挨了打的月眼淚就那樣唰唰掉了下來。

不知道是真如那個被鎮上稱為半仙的老頭說的,真的是命中帶流水,一生淚不乾,他從小就愛哭。即使沒挨揍,他也可以經常一個人哭上半小時甚至更久,但只要每次他一掉眼淚,阿媽就會罵他把她手氣都哭掉,直接劈頭蓋面地打下來。
漸漸的,他學會了在人前不要掉眼淚,想哭的時候就一個人躲在河邊的石頭陰影下,盡情地哭泣。河水聲嘩啦啦會將自己的哭聲蓋過。

今天他又把學校翹了一個人坐在河邊哭,一直哭到眼睛發酸鼻子抽痛,覺得差不多後才漸漸地停下。阿媽又出去摸牌 ,每次一出去就是好多天,也不管他是不是會餓死。阿媽是鎮上出名的大賭婆,上了牌桌沒有七八天不會下來 ,不然聽說阿媽年輕的時候專做紅毛水手的生意,身上總是穿金戴銀,是村里有名的黑貓美女,但也是因為如此染上了四色牌的惡習,一路賭到債台高築,也才把阿母賣去台北做藝妓。

月坐在河邊抱著膝蓋,愣愣地盯著自己那一頭鮮豔的紅髮。他從未沒見過母親,但聽人說她也是有一頭紅髮,雖然從未見過但是會想念她,一想念就忍不住要哭。但被看見了肯定要挨揍,所以每次他都來這裡。

哭完後總覺得心裡舒坦多了,隨便吃了從廟裡摸來的供品,枕著石頭睡下,太陽暖烘烘地照在身上,將臉上的淚痕烤乾。白日的時候有太陽,夜裡的月很明很亮,星子稀疏地在空中眨巴,即使躺在外邊睡也不會害怕,所以他經常待在外頭。

家裡──姑且先這樣稱呼那個總是讓自己挨餓的地方吧。家裡暫時他是不敢回去睡了,這跟阿媽輸錢回來就會揍他無關而是前幾日,公學校裡的楊先生找到家裡來,問他為什麼不去上學。月含糊其詞。其實是因為同學都知道他是被接濟大的,不是叫他乞丐就是紅毛賊,要不就是說是妓女幹出來的。小孩子的嘴有時候比大人還惡毒,再加上阿媽又覺得讀書就是讀輸,會帶賽,所以對於上學他總是能躲就躲。

楊先生稱讚他聰明,有天賦,不唸書很可惜。
「上次的文章全班就只有你讀了三遍就全部背起來了,如果你願意好好念的話,肯定能夠讀到中學校的。」接著他就拉過自己的手,輕輕地在上面撫摸著。
「老師知道你家境不好,家裡大人也不重視學習,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願意讓老師照顧你的話......老師可以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讓你變成一個有用的人──」接著他開始拉扯自己,開始猥褻他。

──你母親都沒有回來對吧!讓我照顧你。我是真的對你很投緣。
沉重的身軀壓住自己,手粗魯的伸進自己褲子,在腿間一陣亂摸。月感覺到又熱又硬的東西死死抵住自己屁股。
這傢伙在公學校做先生,有妻有小,在鄰里也是有頭臉的人。月完全想不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
只因為他是沒人要的孩子嗎?所以不管對他做什麼,都不會有人說話嗎?!

他用腿箝住自己的腰,只消用一隻手就壓住了想要反抗的自己,捉住自己腿間的東西,拼命上下擄動,鼻息濁濃地噴在自己皮膚上。月感覺自己要吐了。他死命掙扎,但是卻完全抵抗不了。

就在對方要剝下自己褲子的時候,他用力蹬了對方一下,慌亂中壓著自己的手鬆開了,用手肘猛撞對方鼻梁。他才趁隙逃走。
從那天開始他過著整整四天在外流浪的生活,即便是睡覺也不敢睡在有人的地方,宛如驚弓之鳥。
直到現在,腰上、腿上都還有被對方掐出的淡淡紅印,一回想就要發抖。


但這不是他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小時候,附近的人都還算好,會看他可憐給他點東西吃,甚至像阿火的阿母熱心點的還會帶他回家洗澡換衣服。
但是漸漸的......大概是十歲十一歲左右吧。他發現有些人看著他的眼神變了。

──你乖乖的,幫阿叔摸一下這邊好嗎?

然後鬆開褲頭露出醜陋的龐然大物。──只要你乖乖的,就給你吃的。

用食物,用衣物,甚至是一點點零錢。
那些人都不是什麼奇怪的人,而是非常普通,甚至頗受大家尊敬的人。可是卻對自己露出了如此噁心的嘴臉。用著施恩的眼神,望著自己。
十分噁心。
月唯一能想到他們敢這樣對自己這樣做的唯一理由是,因為他是這個村里唯一沒有父母的孩子。
不過怎樣欺負他,都不會有人說話。而且也因為他經常在鎮裡偷東西,所以大人們也覺得他經常說謊。
即便說了,也沒有人要相信他。
所以他學會了逃跑。如果打得贏,就要拼命去戰;就像那群會成群結隊攻擊他的小鬼一樣。如果打不贏,那就逃跑吧。躲起來,躲在沒人可以找到的地方。就像那些大人一樣。

但是只有一個人,無論他怎樣躲藏,他總能找到自己。

「月哥,你怎麼又不來學校。」
那就是火澄。阿火。

他那張胖敦敦的小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自己頭上冒了出來,漾著兩個梨窩,笑起來的時候還看的見缺了一顆牙的牙齒,有點傻。
月眨眨眼看著他,阿火也眨眼回望。差不多也該是學校放學的時候了。

「放學啦?」他從石上坐起身子,做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在阿火面前他總是喜歡擺出大哥的姿態。
「嗯嗯,今天楊老師又請假,所以最後一節課不用上喔。」
「喔......」一聽到那傢伙的名字,月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攪。快吐了。

「那傢伙是壞人,你不要接近他。知道嗎?」他對阿火這樣說道。
「.....啊?」
他看著阿火狐疑的表情。居然敢質疑學校老師,別說是阿火這年紀的小孩了,就連鎮上的大人都不會相信吧?
況且他又無法告訴如此單純的阿火自己到底被做了什麼事情,末了月只能摸摸鼻子,嘆口氣。
「你相信我嗎?阿火。」
鎮里的人都說他是野孩子,沒爹沒娘沒教養,說的話自然不會有人信。

「嗯。月哥不會騙我,所以我相信你說的。」
但是只有阿火不一同。不管他說些什麼,他都會用那純然坦率的眼神望著自己,全然地相信著他。


接著阿火從懷裡拿出了包子。「月哥要吃嗎?我嫂嫂給我的,但是姐姐又塞給我一個,我吃不完。」
「要!」
真不愧是小胖子,身上隨時都帶著吃的。


填飽肚子後,火澄小心翼翼地把身上所有衣褲鞋襪都脫下來擺在最高的石頭邊上,然後綻著一身小麥色的胖肉跟自己啪地跳下水玩。


小時候他經常在阿火家吃完飯後跟他遊戲,阿火的母親是番人,所以待他不像其他人有這麼多成見,也不會覺得讓自己的寶貝兒子跟個衣衫襤褸的小浪兒玩有什麼不好。但自從有一次他把阿火帶去山溪裡玩;那是他找到的新祕密場所,他聳恿阿火跟自己從高處跳水,阿火躊躇不敢,最後月不耐煩了直接一把把他推下去,結果火澄溺水,差點就死在溪裡。

當時火軟軟的身體從河裡被打撈起來的時候,月感覺自己腦中一白地跪了下去。火澄的三個哥哥輪流壓著小弟的胸口,不住往口裡吹氣。

「你害死他了。」「Oya冷靜點!」
當時阿火的母親披頭散髮猛推著自己的時候,那表情,他永遠都忘不了。

是他害了阿火的嗎?
──月哥我不敢跳。──下去啦!於是他推了他一下。
是他害的嗎?
所幸火澄最後被救回來了。但從此之後阿火的母親就再也不准火澄再找他玩了。
但阿火還是經常偷偷地找他來玩,而且還為此學會了說謊「我去阿賢家玩!」這小子還很聰明地知道要說去住最遠的阿賢家玩,而且阿賢家窮,沒有電話,只要說去阿賢那,幾乎就不會被抓包。


他們在冰涼徹骨的河水裡游了好幾刻鍾,互相潑著水花,潛下水中抓住對方的腿往底下一扯──水鬼抓人的遊戲。最後再爬上岸邊的石頭躺在上頭曬太陽。

「哥,你這裡流血了。」
阿火指著月肩上的傷口說道。月一愣,想到應該是當時掙扎時候被抓破的,從小到大身上大小傷口太多了,所以他根本沒放在心上過,但火澄卻主動靠近了他──我幫你舔一舔。
還來不及反應就伸出了小舌頭在上面笨拙地舔著。


下腹突然泛起一陣酸。又麻又酸,彷彿有千隻螞蟻在爬 ,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那樣的感覺。
月僵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火澄從後頭抱住了自己,笨拙卻又努力地舔著自己背上的傷,又軟又熱的感覺從背後直透全身。
胸口一熱,眼眶不住發澀, 鼻子酸得止不住。

難以言語的感受,不斷湧出。
出生以來,未曾有過,只有阿火一人給了他。
月情不自禁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嘴唇,為什麼會這麼做他自己也不知道。

「阿火,跟我約定好了,要永遠跟我在一起喔。」
他啞聲悄道。害怕下一秒眼淚真的就會奪眶而出。

阿火用力點點頭,用最燦爛笑容應諾了自己。

「嗯,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拉鉤鉤。」


綜觀全部的人生以來,那是他最重要也最純徹的一片記憶。是晦暗孤絕的童年裡面唯一一道射入光芒的片段。只有有阿火在,所有的景物都被閃上了色彩。
是他的小太陽。可以被他握在手心裡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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