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火篇─ (36)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只是BL,沒有要文以載道
#台灣日治時期背景(歡迎資料補充)
#若有人事物雷同純屬巧合
#火澄篇
#高中篇最後一回
#我說.......雪ㄉㄉ是不是有點吃味啊wwwwwwww


 

苦楝花開,淡色的雲霧籠罩了整個校園,春風一吹,如雨般墜落。

如夢似幻。


阿賢跟小雪都考取了總督府醫學院,是北高的兩名狀元。阿賢苦讀多年,可以說是一償宿願了,看著他抱著錄取通知單,抱住自己,又拉住小雪,又哭又笑的樣子,火澄也覺得自己鼻子有點酸。


他自己則是收到了台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的文學科的邀請。



「蔡同學,我們都對北高前陣子發生的罷課事件很感興趣呢;為什麼你會想要發起賄征伐的運動呢?你願意跟我們聊聊嗎?」文學科的教授溫和和藹地問著自己,他富饒興趣的眼神讓火澄卸下了心房,開始吐露出了真心話。


一開始只是想要成為一個能夠讓身旁的人感到幸福,所以去做了這樣的事情,但後來事情卻一步步擴大,來到了他從未想像的地步。

他很努力的想要收拾善後,但是變化總是來得比預期中還快。他很慌張、也很錯愕,但也知道這是他的責任,不管多混亂,都不可以丟下不管。

哪怕是要搬救兵,冒著被同伴誤會的風險也要想辦法把風波弭平,那都是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最後我還是必須依靠別人才能讓事件畫上句點啊。真是太不成熟了,哈哈。」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丟臉地笑了,「只是能夠明白身邊有多少人愛護著我,如此一想,我也只能夠長成一個更好的人,才能夠回報他們了。」



不知道他說的話戳中了教授的哪個點上,不久後,他就收到了帝國大學文學科的入學通知。




苦楝若開花,就會出雙葉

苦楝若開花,就會出香味

紫色的花蕊,隨風搖隨雨落

苦楝若開花,就會春天來,

苦楝若開花,就會結成籽


種子若落,則會發芽,開枝散葉,漫山遍野。


這樣天大的消息, 火澄等不及拍電報,而是直接跟小雪家借了電話點回去。

──我上了台北帝國大學!


雖然當阿爸知道自己錄取文學科的時候,在電話裡問了一句「啊出來是做教授先生的嗎?」他頓時回答不上來,但阿爸隨即欣慰道:

「不管那是什麼,都很好,很好。我們蔡家出了一個大學了,生這可跟以前中狀元一樣啊。必須要跟蔡家祖先報告這件大事,」

眼睛忍不住一熱,要掉下淚來。


掛上電話後,他來到小雪家的客廳。

香煙裊裊,雪穿著和服端坐在父母的牌位前,神龕上供著的正是總督府醫學院的入學通知單。而且是榜首。

他注視著在煙霧中有些朦朧的牌位,眼神柔和。

不知道是不是肩上的重擔終於稍稍放下了一些,這樣全然放鬆、柔和的小雪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與其說是如雪花飄落,不如更像一顆開滿花的樹。綻放滿枝。



不忍打破這樣美好的畫面,火澄靜靜地佇足在門旁看了一陣。






晚上他們設宴在江山樓──因為是最好的包廂,你們通通給我穿西裝來!沒有也給我去借套來!

秋人對大家如此耳提面命著。又說了大學生已經是社會人了,身為一個成熟的社會人,沒有套西裝簡直不應該。

說得他跟阿賢面面相覷。

阿賢的體型還算好借到衣服,但他嘛.......火澄比了比自己一米八多的身高,又捏捏自己的肩膀跟手臂。

真的找不到跟他相同體型的人啊!就連日暮都搖著手說,我只能借你上衣跟外套,西褲真的借不了。最後他只好上身穿著跟leader借來的西裝,下半身穿著黑色冬季制服褲。


而且更讓他棘手的是──「小雪!你會用這根東西嗎?」「那叫做”領帶”。」「這東西到底該怎樣弄啊?到底要怎樣才能像你那樣打成結啊!太不可思議了。」

他看小雪一下子就弄出了個漂亮的結了,而自己完全沒有頭續。


「你以前沒看人打過嗎?」搖搖頭。

雪嘆了一口氣,「我想也是。」

「小雪要幫我打領帶嗎?」拿著領帶,他一臉期待。

「不要。那樣子你一輩子都學不會。」斷然拒絕。

「咿!」

面對他消極的抗議,雪充耳不聞,直接把剛打好的領結拉開。

「跟著我做,不難的。」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從小,他的生活都由母親大嫂姐姐們打理好,可以說是只要他願意,就算想躺在床上吃飯,也會有人端到床前一口一口的餵;只要他撒賴,身旁的人都會說好,我來做。

雪曾經看著他衣櫃裡揉成團的衣服堆認真地說道:「你要是不念北高,可能真的會被寵成個廢物。」然後碰地一聲關上櫃子。完全沒有要幫他整理的打算。


像小雪那樣,跟自己要好,但卻會拒絕寵慣他的人卻很少。


雪將領帶掛在脖頸上,一步一步地教著他如何打領結


「把寬邊跨在窄邊之上,然後把這裡從左到右。這樣寬邊大領的部分就在上面了對吧?」


「唔......」


「然後再把寬邊往反方向翻。不是那側,你的方向跟我相反,對,就是這樣。然後翻到結下面,套進去,然後往下一拉──」


「像這樣嗎?」怎麼有點醜啊。


「調整一下就可以了。」很自然地幫他整了整領結,往上一束到底,然後往下拉開半掌寬。一個漂亮的領結就完成了。


「小雪好熟練啊,可是我從來沒見過你穿西服啊。」究竟是為什麼這麼會打領帶呢?小雪看起來也不像秋人跟日暮那樣交遊廣闊需要出入這種場合啊。



「.......小時候我常看父親站在鏡子前打領帶。」


原以為雪會露出怨恨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卻如此平靜,說是憂傷,不如說是無奈。




夜晚的江山樓,燈火通明,弦歌綽綽。藝妓們坐在身旁唱歌倒酒,阿賢臉都紅了。

他們都穿著西服,打著領帶;誰能想到幾個鐘頭前他們都還是穿著校服唱著驪歌的大男孩呢?不知道是不是三兩黃湯下肚的關係,秋人情緒特別高漲,話也特別多。

「你想想我們十年後的樣子──阿賢就會成為醫生了、然後木下會成為學者,日暮肯定會成為內閣大官,還有.......」端著酒杯,想像著多年後大家的模樣,秋人一個個點名著,最後他指到了自己。

「阿火的話應該會成為一個不得了的傢伙。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應該不是簡單人物。」他對自己舉杯一笑,一乾而盡。

「不要開我玩笑啦,秋人!」

「能夠憑以己之力就差點把學校給掀翻了,這不是了不起是啥?」大家哄堂大笑。

「不要挖苦我啦!那秋人你自己呢?」

「我?我啊,肯定是成為大銀行家,然後把整個國家的錢都掌握在手中啊──哈哈哈哈哈──!」

然後他們互相碰杯。

「這個國家、這個世界的未來,都掌握在我們手中──」


他們很年輕,夢想很遠大,擁有無限的可能。



酒過三巡後,火澄終於耐不性子爬到秋人身旁,希望可以用上林家的力量讓他跟月哥再見上一面,即便只有短短幾分鐘也好。

但是秋人卻告訴他一個更大的消息──月哥要成為林家的女婿了。




「我姐姐持家能幹,即便月學長什麼都不會也無妨,他可以當他的閑適大爺一生。也是挺羨慕的。」


「可是、可是。」

「這沒什麼不好啊阿火,你想想以月學長的性格,他能撐得起沈家的產業嗎?我可不覺得月學長看起來是會做生意的人,能不把家產敗光已是萬幸了吧。」

秋人一番話有道理到他完全無法反駁。的確,與其讓月哥自由戀愛,還不如讓他娶個精明強幹的妻子以保一生衣食無憂。

秋人見他說不出話:「你看,你也覺得我講得有道理吧?」


但是火澄內心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那樣對月哥來說,真的就是好嗎?還是就真的把他豢養在籠子裡一生。



他們小時候曾喜歡漫山遍野的跑,從高處跳下啪地落在水中。在水裡嬉戲,互相抓住對方的腳往水下一扯。小時,大家都說月野氣,是無法受教的孩子,而月哥也的確是有著野性的人。對於任何的世俗、規矩、條範他都厭煩至極,一逮到機會就要往外逃。

如今卻深處在層層高牆之中,即便插翅也逃不了。


沈家給了他榮華富貴,將小乞丐披上了少爺外衣,



一一沈家待你好嗎?

一一你有住過豪華的籠子嗎?那就是那樣的地方。



月哥說,無論如何,他還是懷念著在山裡與他追逐的時光。即便那裏的人都對他極差,他也討厭那個閉塞窒息的小地方。


「但是還是想再回去那地方,把衣服脫光後從橋上跳下──」說完還做了個跳水的動作。

「不如等我當家後就把宅邸遷去那好了。還是別,那群人很煩的。嗯.......要是有辦法把整座山頭買下來就好了,連同河流也一起。」

「那不太可能啦,哥你還是想點實際點的方式吧。」喝醉後的月哥總是如此的異想天開。


「等畢業後,哥你也就自由多了吧?到時候我們可以趁暑假的時候回去啊,然後再去跳一次水──」「你自己說的,不准反悔。拉勾──」月哥伸出了手。


他給哥哥拉了勾勾,拇指印上拇指,「阿火說話,駟馬難追。」就像小時候那樣。


把酒言歡,當時他們都笑得燦爛。


他們一直喝到深夜才散去,說實在的,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已經有點不記得了。只知道大家都很開心,跟著藝妓們又唱又跳的,他有些頭昏腦脹,但也靠在牆邊一邊打著拍子一邊笑,小雪也在一旁。


那晚喝得有點多了,他一直等到中午的時候才清醒過來,赫然發現他睡在小雪家。而且是在小雪的房間裡,火澄立刻一骨碌爬起身,剛好跟推門進來的雪打了著照面。



「我、我有大鬧嗎?」他驚恐地問著小雪。「沒有。」

「有、有做奇怪的事情嗎?」

「沒有。你只是一下就睡著了,雷打不動,而且鼾聲超大。」他跟阿賢他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火澄給弄了回來。這傢伙人高馬大的,實在是沉,扛著他上樓的時候,即便有秋人幫忙,雪還是覺得自己要被壓垮了。


「是、是嗎?沒給大家造成困擾真是太好了.......」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喝醉到不省人事:「我一直很害怕要是我跟月哥一樣有著爛酒品就糟了。」

月哥的酒品太差,每次跟著他出去喝都他都必須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睡路邊事小,哥哥喝醉後失控才是大事,而且還真的因為這樣被警察拘留過一夜。



「你是沒有大鬧就是了。」雪給他端了拌了味增湯的白飯過來,算是早餐。「不過你喊著沈月峰的名字就是了。」小雪的表情淡淡的,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一樣。



「.......小雪介意嗎?」「你們本來交情就很深,這我知道。」雪倒了杯剛燒起的熱茶給他,火澄萬分感激的雙手接過。

「我雖然討厭他,但也不會要你跟他絕交。」


「即使不跟月哥絕交,我可能也很難再見到他了。」他苦笑道。

「.......我不太會安慰人,抱歉。」

「沒事,這是我自己要調適的。」


他們安靜了一陣,像是刻意要岔開話題一樣,小雪提起了日暮:「正輝他今天離開台灣了,要再看到他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了。」「小雪有去送他嗎?」


「沒。」他收起托盤,站起身。

「因為我要照顧你。」然後關上了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關門瞬間,小雪的耳朵有點紅。





幾天後,大台北傳出了爆炸性的八卦──鳳心的沈家少爺消失了。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翻遍了整個北台灣,甚至回到了他小時候的地方漫山遍野的搜,但就是不見蹤跡,跟林家的婚事自然也是告吹了。

火澄沒有心情關心秋人此刻的心情,比起那些,他更擔心月哥。


月哥是又逃走了嗎?但是他能夠逃去哪?

聽說他從沈家消失的時候,分文未取,連套衣服都沒帶。又有人說他可能是被仇家殺死後扔下了淡水河,畢竟沈家少爺愛出入複雜的地方,又老跟人結怨,即便被人殺害了也不奇怪。

這流言聽得火澄是臉色一白,雪大概是不忍看他如此寢食難安,告訴他──我覺得沈月峰是去了東京。


「跟誰?」「正輝吧。」雪說在沈月峰認識的人裡面,唯一有能力帶走他的人也只有正輝了。


「可是為什麼是日暮?」

「看眼神就知道了。」


小雪的答案有跟沒有一樣,火澄還是不明白,但不管他如何追問,小雪就是閉嘴不談。

「即便我現在講了,你也不會明白的。」

「今年暑假我會回日本一趟,到時候會給正輝打個消息確認的。」


雪真的趁了暑假回到日本,說是要帶著母親回到他出生的地方,但幾周後又捧著骨灰罈原封不動地回來。「村子離散了,找不到故人了。」他這樣淡淡地說著,又將母親安置回原本的地方,並且喃喃自語說這樣的話就必須找間寺廟供奉她了。

火澄試圖想要安慰他,但是小雪卻說,他一歲就來了台灣,對所謂的故鄉其實一點記憶也沒有。說悲傷,也不太有,只是有些感慨。

「離開故鄉的同時,也被故鄉所拋棄了。飄洋過海的我們,必須在這裡落地生根.......」


「如果說記憶所在的地方才是家鄉,那麼台灣也可以說是我跟千代的家吧?」最後雪這樣有感而發。「當哪天百年後,我跟她還有父母都會在這裡共歸塵土,到時候,這裡也會成為我們後人的故鄉吧?」


「金蘭帖上寫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小雪在這裡的家人不是只有父母跟千代而已,還有我。」他握住了小雪的手。


小雪笑了,他很快地低下頭。輕輕地點了點。



一個是回到家鄉的人,一個是離開故土的人。

小雪告訴自己,日暮親口跟他承認確實是他帶走了月,並且現在就跟他生活在東京。


「雖然家業是他大哥在繼承,但是要多養一個沈月峰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一開始很訝異,但又覺得以日暮負責任的性格,他一定會好好照顧著月哥的。

雖然只看他們相處一學年,但是見他們互動,日暮還真的是很能夠拿住月哥的性子,而且也沉得住氣,不會因為月哥的三言兩語就被挑播出怒火。


他終於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但卻意外瞥見了小雪微妙的表情。

「怎麼了?」

「沒什麼。」雪微微聳了肩膀。

「只是希望那傢伙可以把撿來的流浪貓好好的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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