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火篇─ (32)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只是BL,沒有要文以載道
#台灣日治時期背景(歡迎資料補充)
#若有人事物雷同純屬巧合
#火澄篇
#修羅場回




#三十二
一一沈家待你好嗎?
一一好。非常好要什麼給什麼,畢竟我是唯一的繼承人。
你有住過豪華的籠子嗎?那就是那樣的地方。


他曾經這樣問過月哥,月哥也曾經這樣回答過自己。

月哥在他升上高三的時候,終於回到學校裡了;雖然開學第一天就發生了跟木下槓上的事情,但還好日暮跟自己一直從中打圓場,才終於即將要發生的衝突給弭平。
原本他想像的高三生活是,跟月哥還有其他同學度過最後光輝燦爛的一年;月哥可以在他的協助下跟大家好好相處,為此他還一度去找了leader安排了一些機會,他希望其他人也可以看見月哥的優點,例如性格率真、對於入眼的人極度重視還有那敏感得如藝術家的感受性。
但是事情卻無法按照自己預期所走,甚至在他好不容易終於跟小雪交上朋友後,月哥脾氣越發無常。

第一次他高高興興地告訴月哥,他終於有機會到木下家去了──「木下真不愧是教授的兒子啊,家裡藏書好多。而且不只是他,就連他妹妹也氣質好好,真的是很優雅的一對兄妹啊。」看著就舒心。

「你去他家做了什麼?」「也沒什麼,就是去他們家借水洗了個澡......跟他們吃了頓飯、聊了天.......木下真的很厲害,我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會做飯的男孩子,比學校食堂好吃太多了。」
「對了,他還借了我這本書──查爾斯達爾文的《小獵犬群島之旅》。」「可以借我看看嗎?」」「嗯嗯。木下跟我有同樣的興趣,我們都對動植物感興趣,只是我之前一直都找不到機會跟他搭話,現在終於能夠開口了。嘿嘿。」說完還自己吐了吐舌頭。
「說到這,還是得要感謝月哥,要不是月哥你那次跟雪吵起來,我也沒現在的機會──」
他說得興高采烈,完全沒注意到月越來越鐵青的臉色。放在書頁上的手用力一擰──原本就不是很牢靠的線裝書就散了開來。
火澄當場嘎然收聲,呆若木雞。月哥也沒打算解釋,把書扔了一地就走人了。
當晚他花了一整夜的時間努力拼湊書頁,一邊害怕著木下怪罪自己,以後再也不會理會他了,一邊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月哥要這樣對他。

還好雪並不怪罪,但卻一秒戳穿了想要替月哥掩飾的自己。

當雪不責怪自己,而且還主動表達往後還是可以跟自己借書的當下,火澄突然發現其實大家說木下非常高傲冷淡,而且容易被得罪都不是真的。事實上,雪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寬宏大量,而且明辨是非,即是在極端惱怒的情況下也能夠很好的控制情緒,絕不輕易大發雷霆。至少不像月哥那樣。

非常感謝、但又覺得非常抱歉。畢竟雪說過那並不是他的東西,但自己卻沒有好好保護書本,想來想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最後只好去摘了幾短玉蘭花,串起後放在他的抽屜裡。
如果月哥燦爛如玫瑰,那雪肯定就像玉蘭一樣。白淨樸素,卻帶著馥郁的香氣。


他跟雪的關係一天天地好轉了,但是跟月哥的關係卻越來越差。不過只是認真的告訴月哥,以後絕對不可以未經別人的允許弄壞他的東西,否則他是真的會生氣的。
沒想到月哥之後居然找到學校去,威脅雪以後不准跟自己說一些有的沒的,甚至一度要動手打人──

「如果月哥執意要動手的話,..........就不要怪我,不能做朋友了。」

「可是我!」
「我不想對哥生氣,可以請你先走開嗎?」


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對月哥發脾氣。也是第一次對人生氣。


他們曾經是那樣的無話不談,那樣的親密無間。但是不知道是自己變了?還是月哥變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漸漸的,月哥再也不理解自己、而自己也難以像以前一樣理解他。
「如果不用言語好好說明,我是不能理解的啊!」「那為什麼以前可以?!以前就算我什麼都不說!你都能明白的啊!」


月哥總是因為他有了其他朋友而跟自己翻臉,尤其是雪。月哥尤其討厭他。每一次,每一次,月哥總是在惹惱他後又想盡辦法跟自己賠罪,但賠罪的方式卻不是直接親自跟他道歉,而是想盡各種辦法,扯上其他共通的朋友,送東西、請客、找人傳話,其中最倒楣的莫過於就是阿賢。
──你快點跟月哥和好啦,否則我夾在中間很難做人。

月哥知道他跟阿賢要好,所以軟硬兼施地要阿賢當和事佬,從威脅到金錢利誘都有。但火澄不理解,既然月哥想要跟自己道歉和好,那為什麼──他不願意在自己面前親口說一句「對不起」呢?

他不是真心想要跟哥哥不愉快。只是想知道,為什麼哥哥連一句「對不起。」都不願意說呢?

若是從前,他可以憑著直覺就知到月哥在想什麼,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找到他,但如今不管他怎樣說、怎樣做,月哥就是不願意再告訴自己──哪怕他嘴裡說著話,自己也直覺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或是只有幾分真的。


像在水氣氤氳的浴室裡擦拭著鏡子,不管他多努力擦拭,始終都是霧濛濛一片。月哥就是那面鏡子。過去能澄澈的映照出自己,但如今卻是霧氣茫茫。
他一度以為那是自己的錯,是不是當初自己鬆開了月哥的手,所以才讓他逐漸消失在自己眼前,變得越來越陌生,但是雪.......小雪卻告訴自己。

「錯不在你。」
「長大本來就是會變成兩個不同的人。」
「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跟月哥、阿賢、秋人他們都不一樣。雪給自己的友情,一點都不熾熱,甚至有點冷徹骨,但卻有一絲絲的暖意。
他不像阿賢要他別在意,一切很快就會雨過天青,也不像秋人那樣會說出好聽的話安慰人,而是非常一針見血直只要害,在所有認識過的人裡,就小雪最透澈犀利。彷彿如果自己因此而生氣也毫不在乎。
小雪話不多,兩人相處時不是談著下回攻頂的計畫,要不就是彼此做著自己的事情,一兩個鐘頭不吭聲也常見,但每每與他談話都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在所有人都優秀異常的北高,只有他如此平庸。他既沒有日暮那樣統馭大家的能力,也沒有秋人的長袖善舞,更沒有阿賢的刻苦努力,更別提像雪那樣優秀非凡,大家都有著自己的目標,知道畢業後想要往那去,但就只有他一人沒有。
他是為了月哥才上了北高,但來了之後卻發現兩人卻已經與從前不同。

轉眼就要畢業,但對未來卻是一片茫然,很迷茫。
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身旁的人都覺得他是個小孩子,就連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是如此,但是雪卻對自己說了:
「我覺得你一一火澄。非常的優秀。無論是對於事情的組織力與規劃力,遇到突發狀況冷靜的反應力以及心理素質,都是無比的優秀。我們班上,不,就我認識的人裡就只有你具備了這些條件。」
在雪山的山頂上,雪認真地凝視著自己。

「......可是我成績不好。」連北高都是重考才上。
「能考上本地人只有十分之一名額的北高足以證明一切。」
「......可是他們都說我傻。」「那是他們愚蠢。」


雪告訴自己,要是還是不知道想幹什麼,該幹什麼,那就靜靜地讓時間找到答案吧。而且還說如果是自己的話,做什麼都行。

雪人如其名,冷冰冰的。
但是雪花摀在手裡會溶化,變成一股暖流。
先是醒腦,後是暖和。


「火澄,你說你想跟我做朋友,但是我們不已經是了嗎?」
「我不會讓不是親友的人如此靠近我。」一字一句,宛如雪花一樣輕柔,但卻重重地落在心版上。

「我,木下雪之丞很想跟你,蔡火澄做朋友。很好的那種。」

然後向自己提出了結拜的邀請。


「是一生的朋友吧?對你們來說。」

他哽咽地握住了雪的手,能夠得到這樣的朋友,他何其幸運?


即使月哥不能理解自己,縱使要討厭自己,他也絕對不會放開小雪的手。
一生一世都要做朋友。

不需要承諾誰也不能與誰分開,也不需要反覆確認是否能永遠在一塊。
只要能夠理解彼此、相信對方。
哪怕看著的風景不同,也能夠心意相通。


「我已經不是小孩了。我也會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看法。並不是受到他人的影響,而是真心誠意的發自內心的這樣認為。」
縱使還有很多不夠成熟的地方,但已能挺起胸膛,要求月哥將自己當大人看待了。


這次,即使月哥再怎樣生氣,甚至氣到要跟他絕交也行。
他也必須要告訴他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如果跟小雪結拜這件事情,會讓月哥氣到再也不想理會自己......那也沒辦法。
他們都已經不是小孩了,不能永遠維持著月哥說什麼,他總是無條件聽從的模式,那樣對月哥、對自己都不好;他已經這樣試過兩年了,哥還是那樣乖戾,而他也十分難受,必須要有人來打破這樣的僵局。如果哥哥動不了手,那就他來吧。
必須要有人有這個勇氣。

況且.....他也相信,以他跟月哥深厚的交情。即便當下是如此盛怒,但最後一定能理解自己的,對吧?
他還是想相信著哥哥。想要相信他。
所以他還是親手將跟小雪的結拜帖邀請交給了月哥。

他想要要相信哥哥。
至始至終,他都沒有背棄過諾言。

他會永遠跟哥哥在一起,絕對不會離開他;然後他們要一起長大,要一起變成更好的大人。
然後在遙遠的未來,他們可以一起坐在陽光和煦的苦楝樹下,笑談著年輕時候的幼稚,任憑落花掉落在白髮蒼蒼的頭上。


但哥哥終究還是讓他失望了。
他渾身酒氣地闖入了他跟雪的結拜現場,對著小雪作出極其不尊重的要求。


他明明知道像小雪那樣的人,是從不會喝酒的,但月哥卻要逼著他給自己敬酒。雪的性格是受不了被這樣羞辱的,再加上之前月哥就三番兩次來找過他碴,積怨已深,
最後忍不住直接把酒杯扔在地上怒火全炸。



「我只是不想給火澄難堪。如果你非得要這麼過分,我也不會給你顏面的!」
「跟我換金蘭帖的是火澄,與你何干。」



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他跟日暮只能極力將他們分開;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他只是希望月哥能夠改變,希望他能夠明白自己的心情,可是卻為什麼造成了這麼大的衝突呢?
是因為自己還不夠成熟嗎?

最後還是小雪為了平息糾紛,自逕向月哥乾了三杯,然後頹然倒地。都是為了他。
原本總是銳利的眼神瞬間抽空的同時,雪也整個人像被抽掉的骨頭般瞬間軟倒在地。秋人連忙端了水過來讓自己餵他喝下,但酒性上得太烈了,小雪被激得當場嘔吐不止。
秋人跟阿賢想要把雪從地上架起,但是雪真得醉得太厲害了;意識空茫茫的一片,總是蒼白的臉上燒起不自然的紅暈,雙眼對不上焦距。任憑他們怎樣跟他說話,甚至拍他臉頰,雪依舊柔軟無骨的倒著。連坐都坐不直。
身上的衣服都被吐髒了。
總是那樣冷靜理性,在外形象總是那樣一絲不苟的雪,居然如此狼狽,都是為了他。

抱著他回到宿舍裡的路上,小雪沿路吐著,痛苦得仿佛快要死掉了一樣。可是在如此痛苦、意識不清的情況下,他還是聽見了雪小小聲地說著「Hizumi…….Hizumi…..」
那是他的名字。

眼淚忍不住掉下。
都是因為他的緣故,所以才讓雪如此難受。
但即使如此,小雪還是心心念念著他,為他著想,不想他受傷,不想他難過。
自己終究還是做得太差了。


看顧著因酒醉而痛苦不已的雪徹夜;小雪進房的時候又吐了一地,他只好先把小雪放在自己床上,急忙忙把地上清理乾淨,一回頭卻又發現他趴在床邊猛;胃裡已經沒有多少東西了,只剩下一些清水不斷被嘔出來,因為過度嘔吐,淚水也被逼出一滴滴滴在穢物上。他從來沒見過雪如此狼狽的樣子。

到底他該怎樣做呢?
此時他突然想起來了,還很小的時候,阿爸當時還沒從巡查的工作上退休,有時候總會應酬到三更半夜才回來,一進門就吐。這時候哥哥們跟阿母總會先把阿爸扶到躺椅上,先是用熱毛巾給他敷臉,又給揉太陽穴。然後又去叫大嫂給爸爸泡杯熱濃茶。



他讓小雪側躺在床邊,以免他隨時又想吐。然後一邊輕拍著他的背,將熱水倒在毛巾上替他敷臉。過了陣子後,雪才漸漸地平穩下來,沉沉地睡去。他這才笨手笨腳的幫他把被吐髒的衣服脫掉,套上跟阿賢臨時借來的衣。

這是他第一次照顧人。
從小都是媽媽姐姐嫂嫂們照顧他,他總是被大家嬌寵著,也被眾人當作小孩子看待著,但此時他卻有著跟以往不同的心情。
......雖然被身邊的人所愛所照顧的感覺很幸福,但是能夠去反過來去照顧自己重視的人。更好。


望著著小雪沉沉睡去的臉,長長的劉海沿著額頭兩邊落下,露出清秀端正的臉龐,微長秀氣的眼睛安靜地閉著,他悄悄地握起了他的手。感受脈搏在薄薄的皮膚下跳動。

他也是有讓別人感到幸福的能力吧?就像他身邊的人一樣。
他總是被愛著,所以也想要去愛別人,給身邊的人幸福愉快的感覺。
但是到底該怎樣做才能長成個更好的人呢?

第一次,他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要說在同年齡的人裡面,最能夠給大家幸福感覺得人是誰呢?
火澄想來想去──應該就是做為學生會長的日暮了吧。

同學幾年,幾乎身旁所有人被他幫過忙。
在自己為月哥的事情傷神時,他也總是願意提供熱情的援助。甚至就連難以跟外人相處的月哥也願意打開心胸接受他,要說所有認識的人裡面,最能夠給「愛」跟「幸福」感覺得人就是他了吧。

只要在日暮身旁,就會覺得很可靠、很有安全感,即使是多麼不切實際的想法也能夠在他的巧手下化為可能。所以大家總會不自覺得聚集在他身旁,尊敬他、仰望著他。
就像太陽一樣。

日暮總是幫大家解決了很多問題,他也想這麼做,他喜歡北高,喜歡北高的所有同學們,所以他也想為他所愛的學校、同學們做一點事情。


懷抱著這個想法,他跟其他三年級同學們一起向學校提交了請願書──「我們查出學校食堂似乎有中飽私囊的嫌疑,為了北高的名譽,也為了全體同學們,還望學校重視徹查。」

當請願書被收下時,他感覺自己彷彿真的長大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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