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火篇─ (29~30)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只是BL,沒有要文以載道
#台灣日治時期背景(歡迎資料補充)
#若有人事物雷同純屬巧合
#火澄篇

#與月哥的童年回憶殺
#軟萌的小火澄跟倔強的小月月

好,我可以原諒月為什麼這麼弟控了,弟弟太天使,必須初戀




#二十九

北高的開學季是在苦楝繽紛的花雨裡揭開的,他站在人群中左顧右盼──好多年沒見到月哥了,不知道他還記得自己嗎?
初中的某年夏天,他突然抽高了好幾公分,套一句阿爸說的,「像稻穗樣突然抽了起來」,他一下子就從班級裡圓滾滾的小胖子成了全校最高個人。就連阿賢都要仰著頭跟自己說話了。「阿火,你是被施了什麼法才突然變成這樣啊?」阿賢羨慕地仰望著他。
「我也不知道。」火澄老實答道。
那暑假晚上他經常腿疼到醒過來,抱著膝蓋滿床打滾,弄得睡在一旁的阿母都醒了。他跟阿母說腿很痛,痛到眼淚都要飆出來了,阿母笑著用熱毛巾幫他揉膝蓋,說他要變成大人了。

始業式結束後,火澄立刻去洗了把臉。方才校長跟教頭們在台上不斷說話,但他一句都沒聽進去,只伸著脖子拼命在三年級的隊伍裡找著人;月哥有一頭紅髮,在人群裡非常顯眼,但是不管他怎樣找都沒有找著,反而後腦還挨了老師一掌──「不要東張西望。」
水珠從臉上滾下,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月哥被沈家帶走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孩子,先別提身高了,就連長相都不一樣了。
他摸摸自己的臉。除了眼睛跟還稍微有點胖的臉頰外,他整個臉型都跟當時不一樣了,除了鬍髭還沒冒出來外,如今的他已經有著張大人的臉了。
不知道月哥還能不能認出他來。


──阿火。

人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淡紫色的花不斷從枝頭上跌落,黑色的校服大敞著,下襬隨風搖晃,紅髮飄揚在風中,燦爛又張狂。
「阿火。」見他回過頭來,那人又喊了一次。熟悉的眼睛瞇了起來,月哥還是笑得跟記憶中一樣。

然後下一秒就撲了過來,差點把他直接按倒在地上。

「媽的,你怎麼變成這樣啦?!」 月哥掐著他的下巴左右擺弄,不懷好意地笑著。
「月哥也還不是變了。」
「才沒有。」
「你的肥肚子還在嗎?給阿兄掐掐──」說完就直接把手伸進了自己制服裡猛抓了一把。「不要啦!」
弄得他又是叫又是躲。

雖然始業式結束後還有活動,但月哥說「不去也行。」然後就把自己給帶走了,台北的房子又高又氣派,甚至還有所謂的「電梯」。月哥先是在菊元百貨裡替他買了幾套新衣服──「我有帶衣服來台北啦。」 「媽的那種聳到爆的衣服就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然後不由分說地就把他推進了更衣室,然後轉頭跟售貨小姐說錢去找鳳心沈家要。

幾年不見,月哥真的成了鳳心家的大少爺。先不要說身上穿的東西都不一樣了,花錢也是大手大腳,掏出來就是一整疊隨便數了就給。
跟當年終日衣不蔽體,就連碗飯都需要靠人施捨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晚餐他們在秋水堂吃飯,月哥直接在裡面訂了間包廂。這是他第一次來到台北的酒樓吃飯,很緊張,但月哥卻像走廚房一樣稀鬆平常。
月哥一推開包廂,就立刻將裡面彈著琴的藝妓們都遣走了──沒有吩咐不要進來打擾我們。然後抽出幾張票子打發了他們。

「......那就是人家講的藝妓嗎?好漂亮啊。」
他問月哥為什麼不讓她們留下來呢?月哥卻有些生氣地敲了他腦袋「小孩子不要知道這些有的沒的。」

接著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看來沈家待月哥還是不錯的,以前總是瘦巴巴的手臂如今變得又白又結實,月哥將手臂支在桌上──來跟阿兄壓手霸。
那是他們小時候常玩的遊戲,說穿了就是比腕力;兩人分別將手臂豎在桌上,手肘立起,然後交叉手臂互相反握住,然後用力比拼,誰的手臂先被壓在桌上就輸了。



月哥把紮成辮子的長髮往身後一甩,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壓上自己拇指,──用力,開始!
小時候他常跟月哥這樣玩,月哥雖然瘦,但力氣卻很大,使勁起來很強,每次他都支撐不到五秒鐘就被壓倒在桌上了,但如今他卻可以輕輕鬆鬆將月哥的手壓倒在桌上。絲毫不費工夫。

月哥雙眼圓睜,不敢相信居然會輸給自己。他不死心地說再來一次,但不管重比幾次,每次每次,都還是他將月哥壓倒在桌上。

「靠!那個軟綿綿的小胖子去哪裡了?」忍不住大罵的月哥。
「是你變得太細皮嫩肉了啦,月哥。」
「媽的,肉有夠硬的,痛死我了。」

火澄這才發現月哥的手臂整個都紅了,想到自己好像太不會控制力道,於是很自然地拉過月哥的手臂在上面揉著。

小時候,月哥要是又被他阿媽莫名其妙打一頓的時候,他就會這樣給他揉揉;他每次在學校被老師抽手心的時候,回家阿母也是這樣給他揉揉的。
月盯著給自己揉著手臂的火澄,忍不住嘆道。

一一你啊,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變。
一一我倒覺得沒變的人是月哥你耶。


月哥不知道為什麼愣了一下,隨即猛捏住了他的臉頰──幹,臭小子居然敢跟阿兄頂嘴,個變大了膽也肥了啊一一啊啊啊啊痛痛痛,哥快放手!

月哥看起來過得很好,他放心了。


「噁,好辣喔。為什麼你們都愛喝這個東西啊。」仰頭飲盡後立刻拼命找著水的火澄。嘴裡又苦又辣的,好難受。
一旁的月哥則是端著酒杯悠然地嘲笑他,「那是小孩子不懂的滋味。」「一一水水,給我水。」
「不過你也算能喝了。居然一口乾。」月有些詫異地看著火澄。他倒給他的可是白酒,那可是挺烈的東西。

「嗯?不然含在嘴巴裡好辣啊。」那麼難喝的東西都然要趕快一口吞下啊。
火澄不明所以的看著月哥,他拼命用水漱著口,兩頰鼓鼓像隻松鼠一樣,月忍不住笑了出來。

「今天晚上在阿兄這裡睡吧,你喝了酒,回去不方便。」「可是我覺得還好啊。」
「少囉唆,我叫你留下來就留下來。」

他們吃了很多東西,又喝了很多酒。月哥一直要他想吃什麼都點,吃不完也沒關係──那樣太浪費啦。──反正我浪費得起。
真的是鳳心家的大少爺了。

他們一直喝酒談天說地,說著月哥走後鎮上發生了什麼事情,誰家的牛走失了,誰跟誰又吵架。最後火澄忍不住感嘆,要是阿賢也在就好了,肯定會有更多有趣的事情可以說,月說阿賢的話下回吧,他今晚就只想跟火單獨相處。

「月哥你過得好嗎? 」最後他們和衣躺下時他這樣問著躺在身旁的月哥。
「你覺得呢?」
「嗯…...看起來不錯。」「 幹,我可是被用藤條抽成豬頭才上北高的。」「我也是重考一年才考上的啊。范老師超級嚴格的,根本人間地獄。」
月哥的頭髮留得好長,躺在地上的時候彷彿一攤赭紅色的水窪,又像團火焰。小時後經常因為這一頭紅髮受欺負,但是他卻覺得月哥的頭髮非常漂亮,又紅又烈的,像火一樣。

「不好意思,讓阿兄你多等我一年。」
摸著攤在地上那像火一樣在燒的頭髮,他低聲地說著。

「我終於等到你了......」月啞聲悄道。


「哥你哭了嗎? 」「去你的,從哪裡學會挖苦哥哥的啊?我只是太高興了。」
月哥揉揉眼睛安靜了半晌,又開口「一一從今以後我們不會再分開了,對吧?」聲音哽咽。

「嗯。不會分開。」



他跟月哥的緣分是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月哥的母親從不在身邊,唯一照顧他的阿媽又經常不顧他的死活,有時候真的餓極了還會去偷廟裡的供品吃,被發現了當然是被追著打,火澄的母親覺得這個小孩子太可憐,所以經常把他一起帶回家給他吃飯、洗澡。火澄上面的兄姐都長他太多,唯一一個跟他年歲差異不太大的又是個姐姐,於是也就很自然的跟月玩在了一塊。

月哥不喜歡待在家裡;先不談那是個多破舊的地方,光是三不五時的債主上門,還有他那個只要賭輸了就會回來把他打一頓的阿媽,其他小孩子也經也經常圍起來要欺負他,所以月哥經常到處睡。有時候是公園、有時候是廟裡,天氣好的時候會待在溪邊,但是不管月哥躲在哪邊,他總是可以找到他。

──月哥我們來玩。

雖然附近的大人說,月太野,是沒人教養的小孩,都不讓自己孩子靠近他。但是火澄卻覺得月哥非常有趣。他永遠知道哪邊有剛熟透可以摘的水果、也知道哪邊的河裡魚最多。哪邊的水又清又澈,從橋上跳下去啪地濺起的水花又高又大。
他會跑去找月哥玩,兩人把衣服脫得精光在河裡游泳,然後對著山大聲唱歌。有時候阿賢也會跟來,但是月哥卻嫌阿賢愛哭又膽小,所以經常會把他甩掉。

「月哥要上初中嗎?」「不去,我家的人哪會讓我念書啊。」
他們倆在大石頭上曬著太陽,陽光暖烘烘地烤著全身,一身水痕都被曬乾了。回去就不會被大人發現他偷跑去游泳了。之前他跟月哥在吊橋上跳水,水太深太冰,他一不小心就抽筋溺水了,最後還是三哥剛好路過把他救了起來,被壓了很久的胸口才被救回。
因為那次事件,家裡的人非常生氣,認為月太野,會把自己帶去危險的地方,耳提面命要他別再去找月。但他還是經常瞞著父母兄姐跟著月來往。
說要去阿賢家玩,事實上都是跟月溜去山上溪邊。阿賢家裡農忙得要死,根本不可能跟他去玩。

「我每次只要拿起書本,那傢伙就會說”屌你老母的,都是你在讀書,害林祖母打牌都輸。”然後我又要被揍了──你看。」

月翻過身,讓他看著背上留下的痕跡。一條一條,都是紅痕。

「我要去找我在台北的阿母,我問到了,她在”秋雲閣”工作,她只要看到我,肯定就會收留我的,我可以跟她一起住,做工賺錢也無妨。」
「可是那樣我會想你。」
「笨蛋,你也可以來台北啊──聽人說那邊熱鬧又好玩喔。」「有很多好吃的嗎?」 「肯定。」

於是他們約定好了,等月哥去了台北後,他也會北上找他玩,到時候月哥一定要帶他逛很多地方、玩遍吃遍各種好吃好玩的東西。月跟他拉鉤,說阿兄說話,駟馬難追。



月哥的確去了台北,但卻不是因為找到了阿母。從台北來了大戶人家,說月哥是他們家少爺的獨苗,二話不說就把他給帶走了。
等火澄下課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立刻追了出去,但是四輪汽車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不管他怎樣跑,怎樣追甚至最後跌倒在地上。
眼睜睜地看著月哥離去。

「月是沈家的大少爺......沈家非常有錢,是在台北很有名的大商家。月回去肯定會受到很好的照顧的。」家裡的人這樣安慰他,但他還是哭了好幾天,飯都不想吃,就連阿爸難得拿出零食來哄他也沒轍。


最後還是阿母這樣告訴他。
「biyas,來oya懷裡。oya問你,跟oya、阿爸、阿兄阿嫂阿姐們在一起開心嗎?」
他點點頭,臉上淚痕未乾。
「你覺得月回去跟他的家人在一起開心嗎?」阿母這樣溫柔地問他。
一時間,他獃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情。

「月終於可以見到他的家人了,跟他們住在一起生活,你覺得那樣不好嗎?」
「可是、可是我想他啊.......」

阿母燦爛的笑了,她指著窗外的月亮,「那你可以看看天上月亮──」
月光清輝,又柔又亮地灑了一地。
「他肯定也看著一樣的月亮。只要看著月亮的時候,你們的心是在一起的。」


月亮總是會跟著他走,無論他走了多遠,一回頭,月亮總在他背後,散耀著光芒;oya說的沒錯,他們一直都在一起。






#三十


月哥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是一年後,他當時從初中放學,才一踏出校門口就看見了已經換得一身華貴的月哥。他欣喜若狂地抓住月,問他為什麼回來了。月哥告訴他是逃回來的,他攤開雙手,挽起袖子讓他看著身上的鞭痕;沈家為了逼他上北高,全台北最好的高等學校,無所不用其極的逼迫他──那個地方,我已經待不下去了。

「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

他立刻用力點頭,然後緊緊地抱住了月哥,「我想念你。」
「.....我也是。」
月也環抱住他。

現在回想起來,他們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躲進了山裡,然後一路往更深的地方去──月哥沒告訴他究竟要去哪,但他卻完全相信著他。
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往荒草煙蔓深處去。冬天的太陽下山得早,沒多久後,天就黑了,四周寂靜了下來,不時冒出來的蟲鳥聲讓他害怕──

「月哥,你害怕嗎?」「我不怕──」然後更用力握住他的手,往更深的地方走去。月亮在他們背後,彷彿在指引著他們,好像前方真的有什麼盡頭。只要到了那裏就行了。

「"再往前走”、”只要再往前走就可以看見光了”」
只要到了那邊,就不會有任何人把他們拆散,他們可以永遠在一塊了──月哥這樣對自己說。

一開始,火澄很高興,他又可以繼續跟月哥在一起了。兩人往山上走去。夜色越深,氣溫越來越低,就連月哥握住自己的手也不住打顫。
他開始害怕了起來一一到底這樣是不是對的。爸爸媽媽哥哥姊姊會很擔心一一他也很擔心月哥,他們這樣真的好嗎?

可是他不敢跟月哥說。只能任憑月拉著自己走,只到兩人都筋疲力竭為止。
他們互相抱著對方,用著彼此身上唯一的體溫去暖和對方,就在快要凍斃之際,阿母帶著舅舅他們終於找到了他們,薑茶熱湯毛毯,才終於把這兩個小孩救了回來。
沈家的人自然也是來了,他們恨恨地大罵著,說回去就要把圍牆邊的阿勃勒全部砍掉,看他還能怎樣逃──眼看又要被關回去牢籠之中,月哥拼命哭泣掙扎,說他不想回去,他只想待在這裡;月大哭大叫著自己的名字。緊緊抓住自己的手,任憑旁人怎樣拉都不願鬆開。
沒人願意說話──月已經是別家的孩子了。沈家當然有資格帶走他。
最後還是火澄開口了。

「哥哥,你不要哭。等我長大,我會去找你的。」
火澄說,他也會要去北高,要月哥哥等他。他一定會來的。

他給哥哥拉了勾勾,拇指印上拇指,「阿火說話,駟馬難追。」
約定好了。



最後沈家的大人們還是把痛哭著的哥哥給拉走,硬抱上了車。他們都只是小孩子,對於大人的決定只能默默承受。
然後等待長大成人。
但是他會遵守約定的。他也會去到北高,然後他們可以在台北城一起散步,一起玩。就像以前那樣。無話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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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經常父母兄姐跟著月來往
-->少了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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