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火篇─ (28)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只是BL,沒有要文以載道
#台灣日治時期背景(歡迎資料補充)
#若有人事物雷同純屬巧合
#本作最天使--最受男人歡迎--的火澄篇



#二十八

「阿爸,金旺爸爸說你是三腳仔,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為日本人工作。」
原本在讀三國演義的阿爸頓了一下,他看著趴在自己膝頭上,眼睛睜得圓大大的小兒子,擔任巡查補三十多年的蔡阿土停頓了好一陣後,才慢慢回答。

阿爸的表情很平靜,飽經風吹雨打的臉上有著深深的紋路,但卻沒有半點戾氣。但大哥蔡金賢可就氣炸了鍋,剛下班回來還沒把制服脫掉,黑色的冬季絨布制服上繡著肩章,絨黑盤帽正中間鑲著金色的大日本警徽;金色的隧子花圍繞著萬丈光芒的太陽,看起來像星星一樣。

「幹伊娘,阿財那傢伙,阿爸你私下幫了他這麼多忙他居然還在背後那樣說你。明天我立刻找人抄了他舖子。」大哥金賢怒往桌上一拍,拿起佩刀就要走出去,卻被阿爸一句嚇了回來。
「你敢那樣做我就打死你。」阿爸一句就嚇住了大哥。

就跟所有家庭一樣,即便家裡面以是大哥當家作主,但是阿爸的話就跟聖旨一樣,即便是大哥也不能違抗的。金賢大哥氣憤難平地坐了下來,一旁的大嫂連忙催著孩子們上去幫爸爸端茶更衣,這才稍稍安撫了下來。

火澄呆呆地看著大哥,又轉頭看著父親。阿爸臉上很少有表情,大部分的時候都木木的,看起來很兇,附近的孩子們哭的時候也常被說──你們再哭,警察大人就要來了!
他們口中的警察大人指的就是阿爸。

「......我不想辯解什麼,我替日本人做事的確是事實。但是我辦事大部分的時候還是憑著良心的,不然也不會一生都只是巡察補了。但是你二哥就.......算了,不提也罷。」阿爸把剩下的話又吞了回去,他抱起最心愛的小兒子──他中年喪偶,好不容易又娶了個高砂族的年輕牽手,誕生下來的孩子就是火澄。他最小的尾子,也是他最疼愛的寶貝。

蔡阿土一把將小兒子一把抱在膝頭上,指著桌上未乾的墨跡問著年幼的他──「阿火,你知道這是什麼字嗎?」
「不知道。」
搖搖胖呼呼的小臉,火澄嬌憨地笑了。

「悲天憫人。哀歎時世的艱難,憐惜人們的痛苦。也就是同情別人。同情別人不是可憐別人,而是試著站在同一邊,去理解他的心情。」慢慢地告訴著年幼的尾子,深怕說得快了,他聽不懂。


「.......嗯。」不是很明白。

「阿爸有自己的理由,金旺他阿爸也有他的理由,你只要知道這點就好了。今天的事情聽過就忘掉,不要大嘴巴到處說。好好跟金旺相處,懂了嗎?」
然後用筷子攪了點麥芽遞給他,作為他乖乖聽話的獎勵。

他欣喜若狂地接過,阿爸居然會主動給他零食吃,這簡直是天大恩賜:「嗯,懂了。」他綻開笑靨燦爛回應。

阿爸微笑了。



──不要覺得別人為什麼不能同你那樣做,因為他們身處的環境不同,擁有的沒你多。

這是阿爸常跟他說的話。直到他考上北高時,他也經常跟自己耳提面命這句話。


大哥跟自己說過,阿爸早年失怙,家無恆產,為了生計所以當了巡察。阿爸雖然看起來嚴肅,但心很慈,經常在情理法中做衡量,對於別人的錢財好處也絲毫不貪,同期的人都升遷了,就只有他還是小巡察也不在乎。所以在喪了第一任太太後,拖著一大票無人看管的孩子,同村人也不願將女兒嫁給他。
一直到認識了高砂族的第二任牽手,也就是火澄的阿母後蔡家才終於又有了女主人。

他們蔡家有四兄弟,大哥金賢跟二哥都跟阿爸一樣做了警察,其中二哥木茂爬得最高,三十歲出頭就爬了上去在市裡做刑警,三哥水旺是鎮上保甲團的甲長,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是很好過的了。
除了三個哥哥外,火澄上頭還有三個姐姐。
火澄懂事的時候他父親就退休了,家裡面是大哥掌家。大部分的時候他都在父母的膝頭上遊戲,他父母是老夫少妻,阿母是父親的填房,結婚後又生了自己,上有六個同父異母的兄姊,就他最小,父親老來得子,疼愛他彷彿疼愛孫子。

兄弟年齡差距大,甚至連有幾個姪兒年紀都還比他長。被他們喊著「火澄阿叔」的時候自己都想笑。

大哥告訴自己,他想跟阿爸一樣做個有良心的巡察,但兄弟裡面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的想法。二哥木茂希望給妻小過更舒服的日子,一心想往上爬,在市裡上人人聞名喪膽,阿爸雖然很感慨,但是兒子大了也分家了,他實在是管不了。

我們夾在中間太難做人了,所以阿爸才希望你好好讀書,去做警察以外的出路。


於是當他跟父親說,他想要考北高,需要去跟老師補習的時候,父親二話不說就把退休俸拿了出來。
「我們蔡家沒有一個人念到高等科,希望你是第一個。」

雖然家裡不比阿賢他們那樣苦,甚至是很好過的了,但是看著父親把退休俸從藏著的眠床底下拿出來,一張張數著的時候,火澄還是忍不住眼眶一熱。
重考的那一年他日夜苦讀。白天就著日頭讀書,晚上熄燈後繼續站在路燈下繼續讀。他知道父親兄長都是因為愛他,所以才包容自己的任性,在當時的家庭,即便是他們的公務人員家庭,能夠願意養著個吃閒飯的人一年,還交了大把補習費,對養著十二口人的家裡不諦也是個沉重的負擔。
要是換做小他一屆的阿賢,考不上就只能回家耕田了。


放榜的時候父親把錄取通知單放在祖先牌位前,撚香告訴列祖列宗──我們蔡家總算出了一個讀書人了。

姐姐嫂嫂們忙著幫他打包行李,第一批的行李已經先寄往台北了,剩下的都是些零碎的東西。火澄在廳堂轉了兩圈,覺得自己獃在裡邊實在擋路,於是他退了出來,卻看到站在房門口的母親含笑地對他招了招手。

「biyas~來oya這邊。」拖著粗長的的髮辮,阿母叫了他的小名,把他招了過去。

「行李都打包好了嗎?」 「嫂嫂們在弄。」「衣服、書本、牙刷棉被枕頭都帶了嗎?」
「都帶了oya。」

他看著母親又圓又亮的黑眼睛,跟燦爛的笑容,大家都說自己跟母親長得像,尤其是笑起來時那兩朵深深的酒窩。
隔壁的嬸嬸說,母親未嫁的時候是族裡閃耀的太陽,下到平地來生活了一段時間後才遇上了阿爸,阿爸就是因為阿母這又甜又燦的笑容才愛上了她,也不管自己大了對方這麼多歲,又有一大票孩子,癡情地把跟太陽一樣璀璨的高砂少女給追到了手。


「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麼?」阿母雙手環抱著他的脖子,彎目如星,「──oya的祝福。」說完便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oya是母親的族語。她不喜歡繼子女們喊她二娘,所以都要他們喊oya,就是媽媽的意思。雖然火澄有著一看就知道是高砂人的長相,但他一直以來都在平地長大,只有非常偶爾的時候才會上到山裡去探望母族,所以對於母親的語言,他幾乎可以說是一句都不會說。
但即便如此,oya還是說他是祖靈的孩子。

「這是你第一次離開家,第一次離開你阿爸跟oya,oya要送給你一個禮物──」


「我的小太陽,我的小火焰biyas,做人不可黑心、待他人要熱情,並且無論何時都要保持心地的純潔──
只要你做到了這三點,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你在山上平地城市還是他鄉,祖靈都會永遠護佑著你」
依序在額上、鼻尖、臉頰吻了下來,每一個吻彷彿都是一個祝福。

「這是最棒的禮物了,o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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