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雪篇─ (26~27)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只是BL,沒有要文以載道
#台灣日治時期背景(歡迎資料補充)
#若有人事物雷同純屬巧合
#雪篇最後一章,下回開始火篇





#二十七

當公告張貼出來的時候,別說是火澄了,就連雪自己頓時也愣住了。

雖然這傢伙滿嘴說不在乎那張紙,但要真是如此他也就不用如此安分,即使不來上學,也盡量不再鬧出大事了。

火澄一把把公告撕了下來,牙一咬──「我要去找月哥!」

但是他晚了一步,那傢伙又突然像煙一樣消失無蹤了。



無論之前有多少齟齬,火澄在沈月峰心中的地位是無庸置疑的。

火澄雙手掩面,手指緊揪著前額瀏海,不是哭泣,而是更深沉的無力、悲憤,跟自己無用的憤怒。



等正輝趕回學校想要處理的時候,事情都已經落幕了。沈月峰搬離寮舍的那一天,雪見火澄去找了他,回來的時候臉上滿是淚痕。

他知道這時候最好別過問,於是只倚在窗邊目送著沈家的車子送沈月峰離開。


即便他不喜歡沈月峰,覺得他自私任性,無比的自我為中心,但雪也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沈的確深愛著火澄。即便那個人從來不能知曉他的心情也罷。




「追根究柢,今天會有這樣的事情,還是校規強制住校寮生都必須在食堂用餐這個源頭來的。」

大病初癒的正輝雙手交握地坐在校長室裡,他語調平穩地跟著森川談起了這次的賄征伐事件。

雪靜靜站在火澄旁邊。換作是以前,他肯定是事不干己的態度,但是考慮到火澄此刻動盪的心情,覺得還是陪在他身邊。哪怕不說一句話也好。


「站在食堂立場,做得再好吃客戶也不會增加,做得再黑心也不會減少,油水又擺在那,再有良心的人也會受到蠱惑。這是制度上跟人心本質的問題,必須要從根源上解決。」正輝坐在沙發上,與森川平起平坐地談著。;即便他已經不再是北高的學生會長,但氣勢依舊。



──那你的想法是什麼呢?正輝。



「就讓學生們自己去煮吧。」


──啊?!


「一一從供餐制由學生自行煮食,讓學生們自己選出委員來安排菜單跟購買食材,一方面可以減少抱怨,一方面又可以讓他們學習自治自立的能力。」

「現在內地裡已經有很多大學跟高校都採取這樣的方式了,若北高也能夠跟進,也意味著我們的水準跟內地裡一流學府是可以並駕齊驅的。」正輝從容不迫地說著。


.......這傢伙還真是會說話。


「這樣同學們也能接受吧?火澄。」最後他還偏過頭問著站在身後的火澄。



「.欸,是、是的。我覺得這樣的建議,非常的好。」火澄緊張地回應。



「看來學生方代表已經接受了,校方這裡呢?」


「……..既然你們決定要自己搞的話,那責任就不在我們這了。」


「非常感謝,那麼稍晚我這邊會跟瀧一郎他們研擬一下具體方案跟配套措施的。」然後站起身鞠躬感謝後就離開了。就連尾巴都收得如此漂亮。




「火澄,今天下午時候直接來學生會辦公室,跟瀧一郎還有下任會長開個會,會議記錄我做,但是你們那邊也要派人來。」正輝一面快步地走下樓梯,一面下了指示;他的性格一項是一旦決定要做就要快速執行,絕對不拖拉,也因為這樣所以跟他共事過的學生會成員才給了他”北高總督”的綽號。總督一旦決定要執行的事情,就必須辦到。


見火澄半晌沒應諾正輝回頭了。

「我只是覺得,leader好厲害啊。這麼大的事情,居然三兩下就輕鬆擺平了。」火澄站在階梯上,面容苦澀地說著。「總覺得......是我太蠢了才會把事情弄成這樣。最後還要月哥犧牲自己來救我,我都不知道......究竟怎樣做才好了。」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懂得這些事情的。一回生二回熟。走吧,咱們快點把事情辦辦。一定要有個結果,否則月就白走了。」


雖然正輝當時這樣安慰著火澄,可是當晚雪發現輝獨自一人在校舍後抽菸。


「肺炎才剛好就抽菸,我已經懶得說些什麼了。」

「總覺得雪對我說話特別的嚴厲啊......」

「如果有第二次,我跟千代是不會再去照顧你的。」


然後他們就這樣靜默了一陣,最後輝終於說了「我覺得我當時不該生病的,即便是生病了也不該住院。」如此一來沈月峰就不會在畢業前被開除了,苦楝花下的人要少了一個。


雪只冷冷地吐了一句「肺炎不住院會死的。」看著正輝自責的神情又補了句:「人生哪會事事盡如你意。」




面對正輝,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冷言冷語,畢竟那傢伙承受得住,但是對於火他還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火澄拿到了台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文學科的錄取通知──聽說文學科的教授們對於他們在北高鬧出的事情異常感興趣,火澄去面談時,他們不問他過往的成績、喜歡什麼文學家、有沒有什麼作品,而是逮著他一連問了兩個鐘頭北高賄征伐的事件。


「真好、真好,年輕真好。能用自己的腦子去苦惱就是一種青春啊。」火澄說教授們最後只這樣點頭笑道,然後他就莫名奇妙地上了。


「雖然沒有特別想過會去念文學科,但是能念大學還是跟做夢一樣......真想快點把這消息告訴月哥。」火澄拿著錄取通知書,高興得半刻都坐不住;他告訴自己,他是蔡家第一個上大學的人,他父親一定會高興得把鞭炮從鎮頭放到巷尾的,而且還要焚香祭祖告訴所有蔡家祖先。


火澄他們鎮上今年出了兩個大學生,一個是火澄,另一個人則是雨賢;那傢伙總算不負多年苦讀跟眾家人的支持,終於拿到了醫學校的錄取通知,當錄取通知發到他們這一寢的時候,全寮舍的人都聚過來了──「這房間裡居然一口氣出了兩個帝大總督府醫學校生!112寢到底是什麼風水寶地啊?」


雨賢拿著通知書,一開始是不可置信,最後確認上面寫的名字真的是自己,

「 阿火,我上了!我上了!」 「真的,你是醫學生了,阿賢恭喜你。」 「我終於能回報家裡所有人的期望──」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火澄一把抱住他肩頭,用力搓揉著一路從小學校一起上來的好夥伴。


「木下,我要繼續當你同學啦!」雨賢又哭又笑地對著自己道。

「嗯,但榜首還是我。」

「太自信了,好歹謙讓點啦!」


苦楝花開了,淡紫色的花朵如雨墜落,在螢之光的歌聲中,他們畢業了。當後的暴風雨唱起時,首先是雨賢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然後接著像是被感染了一樣,一個一個接著哭了起來。

止不住地不住淚流,就像苦楝花雨一樣。

苦楝若開花,就會出雙葉

苦楝若開花,就會出香味

紫色的花蕊,隨風搖隨雨落

苦楝若開花,就會春天來,

苦楝若開花,就會結成籽


種子若落,則會發芽,

如若有緣,萬里也能再度相見──


最後他們在淡紫的苦楝樹下並排著照下了像,春光如歌,落英繽紛,少年的臉龐在歌聲中笑著。

當時,無論是自己、還是正輝、抑或是火澄都年輕得過分,彷彿未來是一片陽光灑滿的大道。


「如果月哥也在就好了。我真的......很想跟他在苦楝樹下合照啊......」仰望著淡紫如雪的苦楝樹,火澄忍不住嘆道。暖風帶起他的瀏海,輕輕飄搖。

「要不是月哥,我從來都沒想過我會考來北高,也從沒想過要念帝國大學.......也沒想過會遇見雪你。」說到最後聲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了下去。


「如果你要我感謝他,這我可做不到。」

雪微微露出笑容。但說的也的確是真心話。


「小雪真的是很討厭月哥呢。」火澄也報以微笑。



「那傢伙的事你就別上心了。那傢伙家裡有錢,大不了送他出國留洋。」 像秋人他們家那樣。林秋人說了,今晚在江山樓訂了大席,要幫要去內地的日暮一行人送送行,也算是給自己提早辦個餞別;秋人打算先在老家惡補個一陣,然後一兩年後就直接去到英國劍橋。

不愧是真正的富少。


「說不定那傢伙還真的能念到劍橋牛津。」說的當然是沈月峰。

但火澄搖搖頭,「沈家大老不會那樣做的,他們只當月哥是傳宗接代的工具。」


雪知道火澄每天都去沈家的鳳心本宅,每一次都被擋在外面。一一老太爺說月少爺外面的壞朋友太多,誰都不准見。

望著高高的牆,彷彿被囚禁籠子裡的鳥。



晚上他們擺宴在江山樓,秋人所屬的瀛詩社經常在這裡辦活動,自然是坐上貴客,他們第一次來到江山樓最豪華的包間,一時間所有人都驚呆了。


「來來來,我都打點好了,今晚大家盡量吃、盡量喝,不盡興不能歸去──!」說著便率先舉杯。所有人都跟著端起了杯子,連那個從不喝酒的羅雨賢也是,大叫著碰杯後一飲而盡。


宴席間,火澄爬到了秋人身旁──他想要找秋人想辦法,讓他可以見上月哥一面。

林秋人的林家跟鳳心沈家一直以來都有生意上的往來,這幾個大家族之間關係緊密,彼此都有著世交關係,若是透過秋人還可能聯絡得上沈月峰。最好可以立刻馬上。

秋人問為什麼這麼急著,這種事情等幾天再說,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把酒言歡,珍惜最後的相聚時刻媽?

「沈家的名聲不太好。」對著多年室友,火澄把他的擔憂說了出來。

「會嗎?不過是守舊了點。」 雖然有點落沒了,但沈家的資產還是很可觀的。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可是聽說他們家的人還會抽大煙。」 「這不稀奇吧。很多有頭臉的士紳都會來上幾口,算不了什麼大事。說到這。」林秋人加碼說出了更讓人訝異的消息。


「一一沈月峰要跟我姊結婚了。」


雪發現正輝立刻轉過頭來盯著林秋人,半句話也不說。



「我姐姐持家能幹,即便月學長什麼都不會也無妨,他可以當他的閑適大爺一生。也是挺羨慕的。」穿著西式便裝,掛著金絲眼鏡更顯聰明像的林秋人往邊上一靠,眼睛一轉,看來是真的挺羨慕的。


──再怎樣說我姐姐林夏笙也是一女中畢業的大家閨秀,又從小跟著父親耳濡目染長大,是林家的大長女,更是父親的好幫手;跟林家從東亞遍佈南洋的茶葉生意比起來,只有區區臺灣布匹生意的沈家簡直小菜一碟。


「也許正是因為身為沈家唯一繼承人的月學長什麼都不會,是個出了名的閑人,我姐姐才也點頭同意了這門親事也不一定;婚禮就定在下周,你們到時候記得一定要來吃飯啊。」秋人舉杯邀請大家來參加月學長跟他姐姐的婚禮。酒過三巡後,輝就消失了。






#二十七


鳳心沈家少爺突然人間蒸發的消息,是最近整個台北,不,甚至是整個台灣島上最大的新聞八卦。

婚期接近,新郎不見蹤影,沈家甚至還拜託了警察幫忙到處搜找,但是幾乎都要把整個北部都翻遍了,沈月峰就像是蒸發了一樣,一點痕跡都不留地消失了。雖然沈家極力要壓,但還是紙包不住火,林家終於知道了沈家少爺逃跑的消息,愛女心切的林家老爺怒不可遏,揚言要杯葛沈林兩家未來在北部所有的商業往來,最後沈家只好出錢讓林家小姐出洋作為賠償,並且又登報聲明還林家小姐名聲,這才平息了林家怒火。

可以說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事情是平息下來了,但沈月峰還是不見人影。


火澄很擔心,畢竟聽說沈家少爺消失的時候,並沒有帶走任何東西,憂心是不是發生什麼意外了,但雪卻說他大概知道月去了哪裡。



「哪裡?」「東京。」「什麼?!」

「估計是輝帶他走的,你不要張揚出去。」雪眼光一掃,確認附近沒人聽到他們說話。


火澄獃楞半晌,「為什麼?我是說為什麼是日暮?」


「看那眼神就知道了。」

意識到這件事是非常偶然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即便沈月峰正在與旁人交談,正輝也會用那樣的眼神凝視著他。

那是喜歡一個人喜歡到深沈時才會有的眼神。


雖然他一直都有感覺出來正輝對沈月峰有情愫,但是輝是個內斂的人,也是個從不做出格事的人,但凡做任何事情都會考慮前因後果的。這樣的人居然會做出帶著沈私奔一事雪也十分詫異。


即便知道這傢伙行動力一向很強,但到這地步他也是嚇了一跳。

更何況也沒想到輝這傢伙居然喜歡沈月峰到這種地步,至少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


「今年暑假我會回一趟日本,到時候我給正輝打個電報確認吧。」雪對著憂心忡忡的火澄這樣說道。




暑假的時候,雪第一次回到了日本,跟他一起回去的還有母親的骨灰罐。從神戶港下船後轉了好幾趟車、花了好多天時間才終於回到了母親向他屢次訴說的,他所出生的北陸老家。


但是當雪終於沿著彎曲的山道,回到故鄉時,看著母親曾經跟他反覆敘述,那個彷彿雙手合十的屋頂聚落時,心中卻是一片蒼涼。


眼前是一片全然寂靜的村落,放眼望去一片沉寂,人煙絲毫全無。沿著開始長出荒草的小道上走了好一陣,才終於找到一戶還沒搬走的人家,他問了母親的氏族還在嗎?

對方卻只告訴他,「村子已經離散很久了。你說的那戶人家也已經離開很久了。」當雪問起他們去哪了,對方只含糊地說,不知道,可能去了東京了吧。


「大家都去了東京了,現在時局不好,大家都往大城市去了。」


母親口中的故鄉,已經不在了。



母親的故鄉,存在於腦海,於記憶,現實中已經不復存在了。

找不到母親的家族,他在日本也舉目無親,雪最後只能選在那戶人家裡借住了幾日,看看山,看看日落,最後又將她帶回台灣。

至少當千代和自己都百年後,全家人可以一起歸於同片塵土。


母親、父親,千代跟他,都在。



回到神戶後,回台灣的船要三天後才到,他順道給了千代買了禮物,又幫火澄買了最新幾期的週刊朝日;芥川龍之介才在上面發表了最新的遊記,火澄念了文學科,這東西他肯定會感興趣的。

在等待船期的空檔他撥空給正輝打了電話,號碼是其他赴日念書的同學給他的,說日暮在放榜前暫時落腳在這裡。


正輝大概是都在房裡埋首念書,飯店的女接線生過了一會才把電話給接上去。輝聽到他的聲音很是詫異,但又十分驚喜,問他人現在在哪裡?要不要出來聚聚,雪推說身上盤纏不夠了,而且他也想快點把母親帶回台灣。又問沈月峰是不是在他那。

輝楞了一下後承認了。


「你們在一起了嗎?」握著話筒,雪冷靜地問著他。

「......對。」

「我跟火澄不會張揚出去。只是這事鬧得挺大的。」


「......雪一開始就猜到了嗎?」

「對。」

「.......怎麼猜到的?」

「眼神。太明顯了。」即使他倆性格不和,但這點了解還是有的。


「真可怕啊,明明我誰也沒說的。」電話另一頭,輝忍不住笑了。


聽著他的聲音,雪猶豫掙扎片刻,最後他還是決定說了。



「正輝。」他對著認識好多年的老友說道:「......他可不是淋濕的小貓。」

不是一時興起就可以撿回家養的寵物。



「請放心吧,我會好好待月的,也請你這樣轉告火澄。我是真的愛他。」


雪沉默。

他不能確定輝到底是不是聽懂了他話中的含意。


不是說他對同性交往有什麼先天性的排斥或討厭,說實在那並不關他的事。輝想要跟誰在一起,哪怕是那個沈月峰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但──就怕這傢伙救世主情操一時興起,沈的性格又極度麻煩,能忍受跟不能忍受都不算好事,但想想又算了。這是他們自己的事。

輝擅自主張帶走了人家,就得要自己負起責任。



幾天後,船終於到了,他在船上搖晃了四天多才終於回到台灣,靠近基隆港時,港灣上起了濃霧。天色迷茫,燈塔在不遠處閃爍,月色西沉,眼看就要天亮了。


雪站在甲板上,眺望著漸漸亮起的港口,海風吹起,領帶被吹得霹啪作響,濃霧散開,雨都張開雙手溫柔地抱住了船隻。


細雨飄搖中,他看見了火澄在碼上頭拼命像自己揮手的身影。臉上掛著雨珠,笑容依然如驕陽,「雪!小雪!」他一邊瘋狂地向自己揮著手,接著沿著船隻停靠的方向開始跑了起來。

當他走下高砂號時,火澄立刻朝自己飛奔而來──


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


嗯,他回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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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這房間裡居然一口氣出了兩個帝大總督府醫學校生!112寢到底是什麼風水寶地啊?
---->這個梗www

雪最後只能雪在那戶人家裡借住了幾日
--->選擇在?

Re: No title

> 這房間裡居然一口氣出了兩個帝大總督府醫學校生!112寢到底是什麼風水寶地啊?
> ---->這個梗www

太太你懂112梗~看來也是鄉民啊XDDD

>
> 雪最後只能雪在那戶人家裡借住了幾日
> --->選擇在?

已改!感謝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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