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雪篇─ (24~25)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只是BL,沒有要文以載道
#台灣日治時期背景(歡迎資料補充)
#若有人事物雷同純屬巧合
#以灣生 木下雪之丞為視角的雪篇開始
#結拜回




#二十四章

「月哥......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圈阿。」

聽見裡頭傳來的說話聲,雪握上門把的手又縮了回去;他要來找火澄談結拜的細節,同寢室的林秋人說火澄在樓下的康樂室,最近他跟一些同學似乎在忙著查一些關於學生伙食的事情,一群人經常在學寮一樓的康樂室裡面拿著紙頭討論著。

雪對於學校的事情不太熱心,對於火澄其他活動他不是很上心,也不太理會。

火澄有自己的生活圈,這是很理所當然的。



「我們不是兄弟了嗎?」 「是啊,我們還是啊!只是我們都大了,不應該像以前一樣黏著彼此。 這樣...... 很奇怪吧?」

不知道他們談了多久。火澄極力耐著性子,持續地跟沈溝通著。

總覺得現在自己進去很不恰當。

雪退到門外轉角邊,坐在樓梯上靜靜地等著他們談完。


「月哥,應該要去結交我以外的朋友了。」

聽得出來對聽不懂人話的沈月峰已經瀕臨極限了。


「不要,除了你以外,我誰都不要。是不是木下跟你說了什麼?」



「一一不要再說是雪的問題了。」


極罕見地,火澄動怒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會有我自己的想法啊!為什麼每次都是受別人影響,難道說在你看來我不可能有自己的思想嗎?!」高中三年,從來沒聽過他這麼高分貝地說話。

裡頭靜悄悄地,沈月峰可能呆掉了吧。


「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自己的意見,跟雪,跟別人,跟所有人都沒有關係一一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想法!」

「拜託,把我當成大人來看待吧。」

火澄終於把自己心底話告訴沈月峰了。


裡頭安靜了好一陣,只剩下火澄濁重的呼吸聲,接著就聽見沈月峰把門甩開後衝出去的聲音一一完全在意料之中。


他一直到這時候才走下樓梯進入康樂室,一推門就看見坐在椅子上的火澄。臉上還有餘慍沒有消退,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火澄生氣的樣子。其他人大概也都沒見過,包含沈月峰。


「那傢伙又跑了。」

「.......你聽到了啊。」「嗯。」


如果還能吵起來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但如果一個人想說清楚,另一人卻只想轉身逃跑的話那幾乎是無望了。



「你要是告訴他你打算跟我結拜,他肯定會氣歪的。」

「沒辦法,如果月哥要氣的話,就讓他氣吧。」


看來火澄是下定決心不再縱容沈了。雪偏著頭想。

但這其實根本不關他的事,所以他決定不發表意見,也不想插手。就看火澄自己想怎樣解決他們兄弟的問題吧,總之他是不會管的。

說到底,雖然他跟火澄交上了朋友,但卻一點也沒打算要跟沈月峰交好。

火澄是火澄,他是他。



雪抬頭望著康樂室窗外的月亮,月亮高掛在濃烈的夜色中。很清,很亮,月亮若在黑夜時候總能散出光芒萬丈,但同時也有著陰暗的一面。

而且一一


要是太陽出來的話,就毫無用處了。




「所以木下不打算考東帝了嗎?」「嗯,不考了,留在這。」


教室裡,雪罕見的跟同班的羅雨賢他們這一票目標醫學校的同學閒聊著。由於已經不打算考東京帝國大學了,肩上的負擔也沒這麼重了,他也比較能夠放鬆的跟其他人說話。不然這幾年雪都感覺自己彷彿背後抽著鞭子在過。

雖然也可能是因為同房的雨賢跟別人說了什麼,總之,他們也覺得自己沒這麼難親,漸漸的敢問他關於考試以外的事情了。


「這樣一來我們的競爭對手就多了一個了。我可真沒自信可以考贏你。」雨賢跟其他目標一樣是臺灣總督府醫學校的同學們同時點了點頭。

「那你們就競爭第二名吧。」

「幹,木下的嘴真的好毒!好歹也謙讓下吧。」

「那麼虛偽的事我不想做。」


他瞇起眼睛,如果是以前他們肯定立刻被凍得不敢再說話,但如今他們卻能笑得東倒西歪。




「木下,班導要你過去一趟;好像是帝國大學的人來找。」同學探頭通知他。雪嗯了一聲立刻推開椅子站起來。大概是來談入學的事情吧。畢竟很多人畢業後都不想留在台灣,能夠去到內地念大學的人都去了,有些科系甚至根本招生不足,如今有個第一名的人願意畢業後選擇留在台灣,台帝自然是特別上心。屢次來遊說,希望雪可以考慮進入帝國大學。


「第一名就是好啊,不用煩惱能不能考上。」而且還有好多學校都來遊說希望他能夠過去。

「可是木下從初中開始就很用功了。」「我也是從小學校的時候就很用功了好嗎!」




雪在走廊上與沈月峰擦身而過,他身上穿著便服,一頭長髮甩在身後──能夠在學校看見他是件很罕見的事情,雪下意識地多看了他一眼。




他討厭沈極端自私的性格,而沈也不喜歡他一眼就看穿陰暗面的目光。厭惡至極。


「喂......」

沈突然出聲叫住他。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你到底對阿火下了什麼咒.......」沈月峰背對著自己問著。


「我什麼都沒做。那都是他自己的自由意志。」

他發現沈手上捏著自己跟火的結拜的邀請帖。看來是火澄親自交給他的。



對方猛然回頭,雪以為他又要威脅自己,但沒想到臉上露出卻是被千刀萬剮的表情,捏著帖子的手不住顫抖,雖然他才是被威脅的一方,但此時看起來快要崩塌潰壞的卻是沈。



說實話,他真的討厭沈月峰。對於人的本質,雪覺得自己有近乎超能力的直覺,可以一眼就看穿。


一開始覺得他自私任性。

但現在是覺得他很危險。他覺得月看著火的眼神很可怕,那不是兄弟會有的眼神。

兄弟眼底不會有這麼深的執念。


他狠狠地望著自己,內心掙扎許久,雪知道他在糾葛如果他現在真的對自己出手,火澄會不會真的跟自己斷絕關係。


一一原來如此嗎?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沈掙扎了許久,最後他還是不敢那麼做。在他心底深處還是害怕真的被火澄所拋下。最後他什麼都沒說的就離開了。


雪就這樣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淒涼。


火澄知道他最親的月哥對他到底抱持的是什麼想法嗎?應該是完全不曉得吧,否則他肯定會嚇壞的。

心底撩過一絲同情,但隨即又覺得那是沈自己咎由自取。


那樣的執著,那樣的執念,任誰都會想逃跑的。火澄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晚上回宿後,他去見了正在努力跟同伴們整理著食堂資料的火澄。「火澄。」雪喊了他。

「嗯?」

「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你這裡。」


火澄以為自己說的是他在查學生的伙食費都到哪去的事,很開心地拉過他的手感謝雪,原以為只有少部分的人不覺得他腦子有毛病,居然查這種無聊小事,沒想到雪居然支持自己,那他一定會堅持下去的。見他這麼開心,雪也不打算多解釋。

有些事情不知道是幸福的。



墜下山坡時。火澄伸手護住了自己。

現在換他了。




#二十五

結拜的當晚沈月峰沒有出現,雪雖然鬆了一口氣,但是卻也看得出來火澄內心的失落;無論如何,他還是希望得到所有朋友的祝福的,尤其是跟自己從小親密到大的月哥。


「吉時到了,阿火跟木下你們準備下,差不多該拜天地了。」同班的林秋人看了下手上貴重的腕表,提醒了下時間。一旁的羅雨賢也跟著把酒水倒上。


林秋人是有名的地方大族,這種習俗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凡舉香案怎樣擺,吉時要怎樣撿都是他說了算。「第一杯敬皇天、第二杯敬后土、第三杯敬山林──感謝祂們讓你們相聚於此。是要有多少前世緣分才能修得遠渡萬里重洋相結與此。」林秋人連灑了三杯酒在地上,架式還真的確有模有樣。

一旁的人無論是雨賢、火澄,還是其他觀禮人都只能獃獃地看著秋人這樣喃喃禱念。


「阿賢,紙筆──」秋人手一揮,一旁的雨賢立刻將備好的墨筆送上。兩張紅紙也早已攤開在香案上。香煙裊裊,清風吹來,幾點香灰散落紅紙上。


「你們用毛筆在紅紙上寫上自己的名字籍貫、出生年月日、年歲,以及各父方的資料,再註記上今天的日期。要用漢字寫,然後折起來互相交給對方。」林秋人一邊說,一邊將兩只沾了墨的毛筆交給了火澄跟雪。


「欸?這麼麻煩嗎?」火澄驚異。

「就是這麼麻煩一一你以為結拜就隨便寫個名字喝杯酒拜個兩下就行了嗎?這是非常非常隆重的啊。不然你以為我要你請日暮來見證幹嘛?」秋人沒好氣地白了火澄一眼。


雪眨眨眼,沒說話,反正這事他橫豎不可能比秋人更懂,所以他說了算。


借著星光以及神社邊上熊熊燃燒的篝火,火澄與雪左手壓紙,右手懸腕落筆──蔡火澄竹塹 乙卯年兔六月玖日午時,年十九,父蔡阿土,母蔡日由真。

木下雪之丞富山 丙辰年龍十月貳拾七日子時,年十八,父木下忠雄,母木下清子。

──因友誼深厚願為結拜異姓兄弟,禍福同享,誼同手足,生死不渝。

最後再落款今日。晾起紙張待乾後再將紅紙對折交付給彼此。這就是金蘭帖。



看著雪跟火澄互相收下對方的金蘭帖,「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日本人跟台灣人結拜。」林秋人忍不住這樣說道。


「木下,你不要欺負我們家阿火喔。」一旁的阿賢也開始幫腔。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人嗎?」


火澄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接著他們倆理了理衣服。他們倆都還是學生,要說最正式的服裝就是北高的制服了吧,他們穿著冬季的黑色立領制服,還很慎重地戴上了有著白線與校徽的帽子。

火澄偷偷地瞟了雪一眼;墨黑劉海蓋在如雪透白的臉龐,眼眸沉靜,漂亮的手指整理著領子,雪的表情雖然一如往常地淡漠,但不知道為什麼此刻卻不那麼凍人了。



「我──蔡火澄,木下雪之丞,今結為兄弟,此後生死相託、患難與共,憂亦同憂,樂亦同樂,雖不同生,但願同死,天地做証,山河為盟。」

「──我木下雪之丞,蔡火澄,今結為兄弟,此後生死相託、患難與共,憂亦同憂,樂亦同樂,雖不同生,但願同死,天地做証,山河為盟。」

仰望上蒼,夜空朗朗,繁星閃爍,宛如南湖大山上那夜看見的星空。他們一口同聲朗道,朝天地拜了一拜,夜風陣陣仿佛回應了祈禱。


「這杯酒喝下去儀式就算完了。」秋人將倒好的米酒送上,示意要木下跟火澄把手指戳破,將血液混入酒水里共飲下去。

異姓兄弟間本來就無血緣,但共飲過彼此的酒血後,身上就是流著彼此的血了。是整個結拜環節中最重要的儀式。


雪拉過火澄的手,在上面扎破小孔讓血珠滴落,火澄也依樣。兩人鮮血滾落在酒杯裡匯集,酒水緩緩蕩漾,將散開的血水混在了一起,他們先後用手指在地上灑了幾滴酒──然後彼此對看了一眼,端起杯子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嗆烈的酒精辣過喉頭,混著酒液的血水一路沿著脖子流入肚腹,燒得心口一熱。

此刻過後,他們便是血濃於水的兄弟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再將彼此分開。


雪嗆咳了一下。將喝空的杯子交給雨賢,雙頰燒得通紅──他從來都沒喝過酒,這還是破天荒地一次。嘴裡又辣又澀的感覺弄得腦子一陣漲,胸口也好像要燒起來似的。


「從此以後就都是兄弟了。」林秋人朗聲宣布,「無論發生什麼困難都要互相幫助,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絕對不能背棄對方。否則皇天在上,天打雷劈。」

眾人鼓掌。



「那個雪──」「不要加弟。按照原本的樣子就好了。」他立刻打斷火澄。他知道火澄想叫自己什麼;但他實在是很討厭因為自己小了對方幾個月就要被喊做弟弟,在他心中,他與火澄是平等的。不存在誰大誰小的問題。


「噢喔,好的。」火澄大概是沒想到自己居然不准他這樣稱呼,他緊張地絞著手,思考了好一陣後。

「......雪。」火澄慎重地開了口。那樣的溫柔。


「嗯。」他也應諾了他。


火澄害羞地笑了。



眾人又再度鼓掌起來。不分誰是哪裡人,從哪裡來,又要去到哪。此時此刻他們都在這裡,都在同樣的夜色下,在同樣的大地上。仰望著同樣星空,吹拂著同樣的風。




「以後,還要看著許多一樣的景色喔。」火澄笑著這樣對自己說。

「不一樣也沒關係。」有些淡漠,卻又柔和地回應, 「你會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那樣便足夠了。十分美好。





林秋人說他在江山樓訂好了酒席,預備要給他們這對新兄弟好好慶祝下,就在他們準備要離開飽餐一頓之際,沈月峰搖晃著身體走了進來。他衣衫不整、一頭長髮散亂地飄在風中,一看就知道是宿醉沒醒。

他先是抱歉他睡過頭,又問儀式是否結束了。但雪卻完全不覺得他臉上有半分抱歉。


他整個人都與現場氣氛完全的格格不入,無論是模樣還是態度、口氣,都可以說是無禮到了極點;大家顧忌著火澄的面子,沒說半分話。今天是火澄的大日子,誰都不想讓他難堪,更何況這人又是火澄十分親暱的義兄。雖然未曾結拜過。

雪看著火澄的表情,也一樣別過眼去,盡量別去看沈月峰現在的神情。否則他怕他會壓抑不了內心的不悅。



沈見誰也沒理會他,自顧自地走到了擺著酒的香案前,自逕拿起酒盅往杯子裡面一斟就是滿杯。然後就這樣端著酒杯直面走到他面前,挑釁地把杯子直接戳到自己眼前來──


「如今你現在已經是阿火的義弟了,按照備份來說,我算是你大哥──給大哥敬一杯吧。」



「那個....月哥.....」

火澄還想要阻止他,但卻被沈立刻打斷。


「我這要求不過分吧?自家弟弟的兄弟當然也是我兄弟,是吧,雪弟──」



他從來不是好欺負的人。

無論是打小欺侮千代的台灣小孩,還是嘲笑他弱不經風的日本同學。

凡是膽敢對他不遜的人,哪怕是要拼上性命頭破血流,也要讓最後哭出來的人是對方。


他瞪著沈,兩人眼神角力一陣;這傢伙就是要來給他下馬威的。如果你想跟阿火做兄弟,那你就必須聽我的──他從沈月峰裡讀出他毫不掩飾的含意。


否則。

否則他將會讓火澄難做人。



一把火頓時竄了出來。



他將自己空了的杯子再度斟滿了酒,執起雙手恭敬地送到那傢伙眼前。

一一要敬是吧。


手一傾斜,將整杯酒全唏哩嘩啦地倒在了沈月峰面前。




火澄是他兄弟。但沈對他來說什麼都不是。




沈月峰一秒被他激起了火。但他不在乎──「我想要结交的人就只有火澄,你要祝福最好,反對也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打算跟你打好關係。」他揚臉冷聲厲道。


就這樣坦然地在所有人面前正式跟沈月峰踩戰帖了。



「......想打架嗎?」


「找事的人一直都是你!」

直接將手上酒杯怒擲摔碎,他忍不住內心憤怒大吼了出來。


「我只是不想給火澄難堪。如果你非得要這麼過分,我也不會給你顏面的!」


如果是想要讓火澄難受來箝制他,那他就大錯特錯了!如果他對火澄的占有慾強到不惜讓火澄內心受傷,那他也不會客氣,戰到最後一兵一卒也要把這個混帳打倒擊潰!




「很帶種嘛!結拜第一天就要讓大哥教你做人後輩的道理嗎?!」

「跟我換金蘭帖的是火澄,與你何干。」



在他的選項裡面,從來沒有退讓這個選項。

膽敢傷害他的人,那就來戰吧!要論凶悍自己絕對不輸他!



眼看他們是真的要打起來,正輝先一把扯住了沈月峰,火澄又上前抱住自己──「拜託,求求你雪,不要......」

他死死地拖住自己,說話的聲音裡帶著哽咽。看著火澄的神情,雪內心一陣激痛。


媽的沈月峰,這下你開心了嗎?讓火澄這麼傷心欲絕,你開心了吧!



他冷靜下來,撥開了火澄,撿起剛剛沈月峰拿過的杯子,重新再裡面倒滿了酒。所有人都靜悄悄地,無人敢說話。


「.......一杯是吧。」他仔細地將酒杯斟滿,沒有一絲空隙。

「我敬你三杯──滿意了嗎──?」然後他就面對著沈月峰,連一飲而盡,然後倒滿再喝,連續三次。一氣呵成,沒有半點遲疑。


他看著沈月峰驚愕的臉,雖然表情力作平靜,但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腦後炸開,白茫茫一片。




「雪!雪!」「他倒下去了啦!快點拿點水來!」


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瘋狂暈眩。所有人的聲音都飄得好遠,又像壞掉的收音機一樣亂成一團。朦朧中有人拍著自己的臉,但他卻完全反應不了。


「他從來沒喝過酒,一下子就狂喝了三杯不摻水的,難怪會倒掉。」

「雪,來先喝一點水吧.....」

整個人都軟綿綿的,彷彿骨頭都被抽掉。全身像火在燒。他知道自己睜著眼睛,但是卻怎樣也對不準焦,在自己眼前的應該是火澄吧?他抱著自己,靠得很近,聲音聽起來很焦急,但是卻怎樣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火澄托住自己的背,一點一點的把水餵進去。冰冷的水滾進燒灼的胃裡,體內一陣翻攪,激得他不住狂嘔。


他知道自己意識不清,也知道自己正在大吐。

身旁的人七手八腳的摻住他,拍著他的背,但他還是不住的一直狂嘔,胃裡所有東西都被翻了出來。腦子暈眩,簡直像要死了一樣難受。


接著就什麼都不知曉了





他一直到下半夜才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濛濛。看看窗外,又看看周遭──火澄正睡在自己身邊,自己身上蓋著被,但這不是自己的房間。

床邊一片狼藉,還有被單被吐被捲起扔在角落,地上也都有擦拭過的痕跡,身上的衣服也不是自己的。可以想像他昨晚失去意識後有多麼狼狽。

應該是火澄把他帶回自己的房間,照顧了一整晚。

想要起身,頓時天旋地轉,他又再度倒了回去一一頭很痛、非常暈。全身無力。原來所謂的宿醉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他這一倒下去,卻驚醒了趴在一旁的火澄。


「雪?!你醒了嗎?感覺好一點了沒?」滿臉擔憂。


他很想跟火澄說自己沒事,但是強烈的暈眩讓他一開口發出的只有細微的呻吟聲。真的快死了。


「我讓舍監燒了點熱水,你喝點吧。那樣子會好受點。」火澄拉過枕頭,扶著背讓他靠坐起來。

雪用力地閉起眼睛,眉頭緊皺。他的頭還是很暈,暈得說不出話來。火澄抱著他的肩膀,餵了他喝了點熱茶。


雪醉得非常厲害。幾乎是沿路吐著回去的。

當時他抱著完全醉倒的雪回到宿舍,請求舍監幫他燒點水的時候,舍監嚇了一大跳;從來沒想過優等生的木下居然會醉倒至此。


看著即便已經清醒了,仍然十分難受的雪,火澄覺得非常抱歉。

「對不起......還讓你這樣為我這麼難受。」他知道雪是為了他才硬著連喝下那三杯敬酒的。


雪很想跟他說錯不在你,但是他此刻難受地說不出話來,只能凝視著他。許久許久,才擠出一聲嘆息。伸出手撫摸著火澄的頭。像是在安慰著小動物一樣。

小時候要是千代被別人欺負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安慰著她,把那些愛扯她頭髮的男孩子們趕跑後,千代總是會抽抽噎噎地哭,因為打架總是會流血受傷。每當千代這樣哭泣的時候,他總會像這樣撫摸著她的頭。不需要說些什麼,只是撫摸著就足以。


「從今以後......誼同手足,禍福同享,生死不渝。」他微弱地說著這句誓言。

所以不需要抱歉。

火澄握住自己的手,眼眶泛紅。他也虛弱地回握。


內心平靜。澄澈得能見到彼此心意。





比起那些,更讓雪始料未及的是他居然因此在學校理搏得了"男子漢"的稱號。


「木下看起來這麼文弱,沒想到卻這麼硬氣。真男子漢!」「我要對你另眼相看了。隔天他一進教室,立刻就接收到了眾人欽佩的目光。


「什麼東西?」銳利地瞇起眼。他完全摸不清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麼。

「就是你一口氣直接連幹三杯啊!當著沈月峰的面前!一下都不喘地連喝了三杯。硬氣!」」不知道是哪個大嘴巴把事情說出去了。該不會是輝吧?他死定了。

「......很難堪的倒下去也算?」雪說。

「不不不,這你就不懂了。男人喝酒第一拼的是氣勢,接下來才是酒量。你那個氣勢──讚!沈根本完全被你壓下去了!」對方比出了大拇指。「真的是太強了。」光是能跟那傢伙對著幹就是強啊。


「我只是純粹的不爽他罷了。」

雪拉開椅子坐到位置上。他用功了多年,蟬聯永遠的第一名,結果卻因為能夠跟流氓對幹三杯得到了尊敬。這世界太莫名其妙了。


「下次喝酒一起找你去吧。」

「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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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還要看著許多一樣的景色喔。」火澄笑著這樣對自己說。
「不一樣也沒關係。」有些淡漠,卻又柔和地回應, 「你會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這段差點看哭,好喜歡!
本回雪大大依舊氣勢全開!無需言語就能體會到兩人之間愈來愈深的感情,覺得心裡有一塊被觸動了。火澄應該是上輩子有燒香才能交到這種好友啊XD

Re: 无标题

> 「以後,還要看著許多一樣的景色喔。」火澄笑著這樣對自己說。
> 「不一樣也沒關係。」有些淡漠,卻又柔和地回應, 「你會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
> 這段差點看哭,好喜歡!
> 本回雪大大依舊氣勢全開!無需言語就能體會到兩人之間愈來愈深的感情,覺得心裡有一塊被觸動了。火澄應該是上輩子有燒香才能交到這種好友啊XD


真的,相較於另一對
火雪真的就是正常人+有常識的代表啊

我理想中的親友/愛侶互動也差不多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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