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雪篇─ (20~21)

#台灣昭和浪漫物語 #只是BL,沒有要文以載道
#台灣日治時期背景(歡迎資料補充)
#若有人事物雷同純屬巧合
#以灣生 木下雪之丞為視角的雪篇開始
#北高祭







#第二十章




身體不舒服,教室裡又因為北高祭的事情鬧騰著,雪都感覺自己頭痛了起來。他靜靜地將書本闔上,決定到圖書室自修,沒想到卻被正輝發現截住了。


「雪!」

他居然用跑的追上了自己。「為什麼不跟大家一起呢。上次......你也是這樣偷偷從教室離開了吧。」


雪偏著頭,站在樓梯上看著跟自己長大的竹馬。鄰居多年,他太了解輝喜歡擅自主張的性格了,要是讓他知道家裡發生的事情,這傢伙一定會擅自主張去找人商量並且插手處理。那正好是他最厭惡的事。


「不是偷偷的。」他冷淡地說著。「我還要準備考試,明年春天就要招考了,不努力的話根本上不了。」

要是不一開始就徹底拒絕他,肯定會擅自入侵。


「可是就只是一下下的話.....跟大家一起──」

「可以不要再多管閒事了嗎?」他猛地打斷輝。


「我不知道正輝你是怎麼想的,但總之我必須考進內地的大學,然後離開這個地方──你甘願在這個邊陲的小地方是你的事情,但我可不想。」


望著正輝飽受打擊的表情,他冷酷又決絕地說著。


他們雖然一起長大,但輝卻從來不理解他。

又因為不理解,更想要幫助他,這就是輝的性格,不能說是壞,也是個好人,但絕對與自己不合。


輝希望身邊的人能夠依賴自己,但是他卻是一個獨立的人。他不依靠他人慣了,如果非不得已,也不希望是這樣不平等的狀態。而且也必須經過他同意。

對於別人熱切掏出的心,他有拒絕的權利。



沒幾天,的確印證了他的想法。

正輝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沈月峰過去被迫休學的原因,就那樣直沖沖地跑去森川教頭要說法了。想當然爾,身為日人的森川當然是袒護同為日本人的學生,堅決學校對沈的懲處沒有任何問題,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不管怎樣談都無法有共識,最後輝摘下身為會長的三葉金領徽,直接請辭北高學生會長一職。

事情一傳出來所有人都嚇呆了──他們從有記憶以來,輝一直都是北高唯一的學生會長,也沒人可以想像假使北高換了會長會是怎樣的情況,想當然爾大家是拼命挽留。

就連自己也罕見地去找了輝一一你到底在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知行合一罷了。」那傢伙還是一如往常的朗朗坦然。


雪看了他臉上的表情後就打消念頭了。輝也是一個固執己見的人,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這件事你有問過沈月峰嗎?」

「沒有。為什麼需要問他?」


果然。

雪沉默地想著。他不感覺輝跟沈月峰有要好到那種地步,但是以輝的性格的確會為了別人做出不利己的事,而且還沒經過對方同意。


兩人安靜片刻。

「我.......」輝又再度開口。

「如果我說他孤單的背影,看起來讓人很難受,你會覺得我很奇怪嗎?」輝問著自己,但眼神卻投向遙遠的地方。


雪望著輝,跟以往純粹好管閒事的熱切眼神都完全不同。輝望著窗外,目光深遠又迷茫。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雪緘默不語。


他猜到了一些事,但不願說破。




#二十一


為什麼人可以對於另一個毫無關係的人,抱持著那樣的情感一一

他不想深究,當然也不會因此排斥。要說他跟輝無法真正要好,也是因為別的原因。


「如果我說他孤單的背影,看起來讓人很難受,你會覺得我很奇怪嗎?」

只是那樣的眼神,也許輝沒發覺,但已經深陷其中了。



北高祭的演出很成功,成功到他在自習室裡都能聽見那如雷歡動的掌聲。

「阿火真的很厲害啊......」一旁一樣在自習的羅雨賢忍不住咬著鉛筆嘆道,「像我這種只會死讀書的人,真的很羨慕他有那樣的餘裕跟信心。」

「那傢伙即使不做醫生未來也會有出路的吧?」「真好,有其他選擇的人生啊。」

其他的醫科考生們忍不住感嘆。


雪假裝自己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他自己是為了什麼才想成為醫生呢?

既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地位。也沒有抱持著要救濟世人那樣偉大的想法。

是為了要向父親證明即使沒有他自己也能依舊優秀?還是純粹只是為了想壓過他?


一一我比你優秀,比你這個拋家棄子的人還要優秀。然後要把你所有在乎的一切都奪走。




日暮逐漸西沉,夜幕降落,星月爬起,熊熊營火燒得深沉的夜滿是紅光。外頭歌聲七零八落地高起,北高祭的最後高潮──燒却祭要開始了。


「快點快點!大家快點出去!蠻風高歌要開始了──」火澄亢奮地從窗外探進身子,他穿著舊式的俄國軍裝,純白色的軍服繃得人高馬大。

「書等一下回來再念,暴風雨少了誰都不行一一阿賢把書收起來了啦!」他敏捷地踩過窗台跳了進來,把在教室裡面的人一個個往外拉。


最後他也抓著自己,半推半拉的推進圍著營火的圓圈裡。火澄抓著他的手轉過一個又一個的圈。拉近又推開,火光映得他的笑容純稚又淨粹。

「為什麼你不邀請安娜?」他故作嚴肅地對火澄說。

「安娜去陪她丈夫了,身為一個優秀的情夫,就該在人家丈夫在的時候回避一下。」


他問得有趣,火澄也答得巧妙。雪輕輕地哼笑了一下。

他是真不覺得蔡火澄有旁人說得這麼獃。頂多是內心還沒長大的部分多了些。


大概是沒有別人敢來邀請自己,火澄從頭到尾拉著他又唱又跳──暴風雨的歌聲來得又快又急,他高亢渾厚的嗓音即使混在數十人的歌聲中依舊明亮。彷彿夜裡劃過的篝火,熠熠發亮。漢番混血的臉龐,俄式軍官的打扮,唱著日文歌跳著高砂舞,卻是那麼自然又不突兀。




「開心嗎?木下同學。」他明快燦爛地問。

「聽起來是在說我一直都很不開心?」「呃!不是那樣的!」

罕見地,雪笑了。

火澄見到他初次笑得這麼開懷的樣子,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



「啊啊,再來的更激烈吧。

宛如這個島上午后的驕陽、驟夏的風暴。

沒有什麼能使我停歇。──再來得更加激烈吧,風啊、雨啊,更加地暴烈地襲來吧,沒有什麼能使我停歇。 大步流星,驕傲地抬起頭吧。

驚濤駭浪都能一笑而過,直到天明破曉,曙光來到──」


狂烈地吼歌,用力地沖刷著濃得化不破的黑,那是三十幾五十個年輕人的熾烈之歌。是生命之火。他們狂放地謳歌,燃燒著青春,他們就是午後的驕陽,盛夏的風暴,不管什麼驚濤駭浪都能一笑挺過,直至天亮。

一直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他猶能唱起這首北高之歌。憶著那如驕陽燦爛,如火純淨的的男孩。




燒卻祭後沒多久,他就被校長秘書帶走了。一見到極少出面的竹野校長,雪立刻敏銳地感受到了不安;竹野校長與父親是大學同學,幼時也上過同一所學堂。

他鎮定地坐了下來,壓抑著心中的不安。



「你的父親失蹤了。」




雖然已有不祥的預感,但還是一字一句打得他後腦嗡嗡作響。






他趕走了所有前來慰問的人。雖然已無父也無母,但他們還有著尊嚴。雪推開千代房間紙門,細細地看著妹妹暈厥過去的臉,她緊抓著父親常穿的襯衣,眼淚在臉上一道道留下痕跡。

他輕聲地呼喚著妹妹的名字,千代睡得沉。回應他的只有萬籟俱寂的夜晚。


雪回到已經空無一人的客廳,踉蹌地跪坐在母親牌位前,他凝望著母親的牌位,彷而浮現出了她的面龐。雪凝望著,久久一語不發。



一一如果父親不在了,千代是不是就會跟他回到日本。



最後他掏出了藏在母親牌位後的家書,一封又一封,一共二十二封,都是父親親手寫來,沉甸甸地厚厚一疊。想要拆開,但手卻抖得使不上力。


為什麼就這樣一聲不吭地消失了呢?說好的道歉呢?說好的彌補呢?

以為這樣就兩兩不相欠了嗎?──就這樣想要換失落的過往,母親的性命,千代的痛苦跟他的怨恨嗎?

才沒有這麼簡單!


他在母親靈前點起香,朝她拜了一拜。


「保佑我吧,母親一一」「保佑我能找到那渾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背起行囊留了字條離開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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